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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单里的蛛丝马迹
2012年05月03日 15:40 来源:文汇报 2012年05月02日 作者:杰奥夫·尼克尔森[美] 黄星烨(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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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我该更新一下“脸谱”个人主页上我“喜欢”的书目了。倘使你认为“喜欢”一本书是个颇有点含糊、意义不甚明了的概念,我对此毫无异议。书单是我几年前列的,当时我将头脑中最先闪过的几个标题匆匆记录下来(《万有引力之虹》、《长眠不醒》、《少踢多刺》和《忧郁的剖析》,如果你非要知道的话)。这些书并非我由着性子、随意挑选出的——它们都是些我认为很了不起的作品——但是对于这一选择,我确也未加深思熟虑,若是换做另一天,我可能会选择四个迥然不同的书名。

  可如今,望着这份书单,我却隐约从中辨出一个自恃清高的文人和落落寡合者的形象来,两者显然都不足取。要说亚利桑那州那起枪击案引发的恐慌给了我们什么启发,那便是有的人认为,我们从某个人的阅读习惯(无论是真实的还是假称的)中搜罗到的蛛丝马迹意义重大、不容小觑。杰瑞德·李·洛夫纳(译注:上述枪击案的凶手,该案发生于2011年1月)是否真如他本人所称,爱读柏拉图、刘易斯·卡罗尔、《权力意志》或《共产党宣言》,我不得而知,但至少他希望被如此看待。或许真能根据某人书架上陈列的书籍或者“金读”(译注:Kindle是亚马逊公司开发的电子书阅览器)里存放的电子书来评判其人也未可知。

  若果真如此,我可得祈祷联邦调查局特工、犯罪心理学家,尤其是新闻专家永远也别瞄上我的书架。那上头,除了斯威夫特、柏拉图、刘易斯·卡罗尔和马克思,你还将发现萨德、米奇·斯皮兰(译注:美国犯罪小说作家)、希特勒和安·库特(译注:美国右翼女作家)的名字。人们出于各种原因去获取书籍,包括好奇、嘲讽、罪恶的快感,以及了解对手的愿望(各类赠阅本自不消说),可你有本事找联邦特工论这番理去?拥有一册《我的奋斗》并不意味着你就是纳粹,这个道理于我再浅显不过,可倘若我真是纳粹分子,我必然会做此番辩解,是不是?

  多亏提摩太·W·赖拜克那本《希特勒的私人藏书》,如今我们知道,希特勒曾读过《堂吉诃德》、《汤姆叔叔的小屋》和《格列佛游记》,并将之归入“世界文学名著的行列”(援引赖拜克的原话)。这就颇令人费解,按理说,对文学名著的喜爱本该让我们变得更富人情味、更能设身处地地理解他人的处境,不是吗?但赖拜克又告诉我们,希特勒对卡尔·麦(一位著述极丰的德国作家,以写西部小说见长,创造了“老铁手”和“老残手”这两个人物)的作品“了然于心”。希特勒对美国旧西部地区的故事之钟情或许有什么深意,但你若想了解希特勒其人,显然有比这更为直接的途径。

  阅读习惯似乎同一个人的传记密切相关,若碰上传主是位作家的情形,则更是如此。托马斯·赖特在《读书成才》(译注:该书全名为《读书成才:阅读如何决定了王尔德的一生》)中力图重构奥斯卡·王尔德的藏书目录,后者的藏书在其受审至入狱期间失散的失散,拍卖的拍卖。知道王尔德阅读希腊罗马经典著作、莎士比亚、黑格尔和一些法国情色文学(尽管不怎么令人意外)倒是不无裨益;然而,当赖特在他自己描述的一股“异想天开的疯狂劲头”的驱使下,试图使该书带上自传色彩时,他遇上了点麻烦。那股疯狂劲叫他相信,要是他把王尔德平生读过的书统统读一遍,王尔德便会成为一个“帮助我重获新生的苏格拉底式的导师”。

  而试图在罪犯与其阅读的书籍之间建立某种内在联系则更是荒谬已极。埃德·桑德斯在《家族》中告诉我们,查尔斯·曼森(译注:美国史上最变态的杀人狂,杀人集团“曼森家族”头目)最爱读的一本书是罗伯特·海因莱因的《异乡异客》,可我们又被告知曼森几乎大字不识。小约翰·欣克利(行刺里根未遂的凶手)和马克·大卫·查普曼(杀害约翰·列侬的凶手)两人均同《麦田里的守望者》扯上了关系,人们在欣克利居住的旅馆房间里发现了这本小说,而查普曼射杀列侬后,在等待警方赶来现场之际被人看见在达科塔公寓楼外平心静气地翻阅此书。然而,一本销量远远超过3500万册的书碰巧落入犯罪分子之手倒也不足为奇。

  精神病学家弗雷德里克·魏特汉在《诱惑无辜》(1954)中称,成年囚和少年犯看“犯罪漫画”的事实表明漫画导致了或者至少煽动了他们的犯罪倾向,此番言论纯属无稽之谈。目前的证据显示,如果说犯罪分子还是读一点书的话——让我们不要忘了有多少罪犯是功能性文盲这一事实——那么他们同我们当中的其他人读的书差不多,也包括商业书籍和自助读物。这可是格雷纳·雪莉在2003年为美国图书馆协会对监狱图书管理员进行的一项调查所得的结论。她发现,犯人们最喜爱的作家包括史蒂芬·金、罗伯特·陆德伦、丹妮尔·斯蒂尔和“所有西部作家”。无可否认,此处她指的是他们在监狱内而非监狱外的阅读习惯。(也许我可以在这儿补充一点,当我得知我的一部短篇被收入监狱识字教育计划所用的选集时,我对自己是问题的解决者而非问题的制造者甚感宽慰。)

  某些监狱读物的自助性质可能会引起不安。两年前曾有人披露,英国的囚犯被允许阅读其他较有成就的罪犯写的回忆录、越狱故事,以及在你我意料之中的《我的奋斗》等“违禁”书籍,引起英国社会一片哗然。(一则令人略感欣慰的消息:最近一部题为《管理图书:一名阴差阳错的监狱图书管理员的冒险经历》的回忆录作者阿维·斯坦伯格揭露,安妮·弗兰克的日记在他接触的一些女犯人中颇受欢迎。)

  就我个人而言,书架上藏有米奇·斯皮兰的作品并未说服我需要随身带枪,同样,拥有一部安·库特的著作也未鼓动我公开斥责阿拉伯人。尽管存在着上述对人性阴暗面的探究,我们大多数人阅读的是那些强化我们业已具有的观点和倾向的书籍。可是,然而……事实上,书的确具有影响和改变一个人的力量。这就是为何有些人对之如此痴迷的原因。曾有一代欧洲学生(俄国革命者自不必说)读了《共产党宣言》,将之奉为圭臬。眼下,有人在读杰克·凯鲁亚克,决计打点行装,启程上路;有人在读威廉·巴勒斯,将做个绅士般的瘾君子视做人生一大乐事。

  倘若你确实查看过我的书架,你可能会得出某些关于我的年龄、社会阶层、国籍和性取向等方面八九不离十的结论来。你会了解到,我不是什么性情乖张、变幻莫测、政治立场极端的危险分子。相反,你会断定,我是个喜好读书、见多识广之人,兴趣广泛而又诡怪多变,热爱文学创作,具有历史感,严肃却不乏幽默和同情心。无论如何,这便是我希望呈现在你眼中的形象。

责任编辑: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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