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中国古代诗歌之根深植于它所生存的土壤。班固在《汉书·地理志》中称：“凡民函五常之性，而其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风气，故谓之风。”所谓“土壤”是指水土风气，包括民之性情好尚、音声习俗等。因风土而形成不同诗歌源流的现象，始自《诗经》十五国风的时代。唐代以后，形成了较鲜明的中原、齐鲁、吴中、两浙、荆楚、关中、巴蜀、岭南、六皖、闽中、陇右、滇黔等诗歌地域分野。

　　诗歌地域分野中南北之分最著

　　在诗歌地域分野中，最显著的是南北之分。在《南北文学不同论》中，刘师培将南北文学之分追溯至《诗经》时代。不过，《诗经》时代南北之分尚非主流。魏晋南北朝时期，诗分南北才真正奠立格局，李延寿《北史·文苑传》言：“江左宫商发越，贵于清绮；河朔词义贞刚，重乎气质。气质则理胜其词，清绮则文过其意。理深者便于时用，文华者宜于咏歌。此其南北词人得失之大较也。”南北之分延至明清，明人唐顺之在《东川子诗集序》中叹说：“西北之音慷慨，东南之音柔婉”，“若其音之出于风土之固然，则未有能相易者也”。清人孔尚任《古铁斋诗序》感慨：“北人诗隽而永，其失在夸；南人诗婉而风，其失在靡。”北音慷慨激壮，南音清丽柔婉，系于风土人情，不只是缘于语音不同。鲁迅在《北人与南人》一文中概括南、北人之异时说：“据我所见，北人的优点是厚重，南人的优点是机灵。但厚重之弊也愚，机灵之弊也狡。”此说颇具识见。

　　由此可见，影响中国诗歌历史演变与独具特质的因素，除人们常说的政治时序、经济文化、社会思潮外，还有源于十五国风的地域风尚、南北之音的消长。

　　宋室南渡致南方诗坛趋盛

　　晋室东渡造成中国诗歌史上地域诗坛格局的第一次大变化，宋室南迁则带来第二次深刻的变化。唐人之诗，中州、关中为盛。宋室南渡后，以杭州为中心的浙西之诗居为诗坛中心，吴中、江右亦趋盛。北方金代诗坛出现历史性的“塌陷”，幸赖有元好问等人踵继杜陵之风，庶几中原文藻不灭，正如刘师培所说：“惟遗山之诗则法少陵，存中州之正声。”

　　南宋覆亡，作为元初诗坛重要构成的遗民诗大抵以江右、吴越诗人为主体。“元诗四大家”崛起，范梈、虞集、揭傒斯占籍江右，而浦城杨载徙居杭州，与稍前的湖州赵孟頫、钱塘仇远并为浙西风雅之望，由此出现江右、浙西并峙的局面。元后期，婺州黄溍、柳贯、吴莱、吴师道大兴金华之诗，昆山顾瑛倡玉山雅集，会稽杨维祯标立铁崖一派，吴中倪瓒画人诗亦称大家。高启、杨基为首的吴中派接续顾、倪而兴；刘基、宋濂为首的越中派远绍宋遗民方凤、谢翱，近承黄、柳，崛起浙中；刘崧、刘永之为首的江右派踵续范、虞、揭，振起江右，形成元季诗坛的三鼎足。其时岭南孙蕡、王佐等人倡立岭南派，气势稍弱。南方之诗独盛，吴中、越中、江右三分天下，这也与北方文教衰落有着密切的关系。北方值得一提的是西北少数民族诗歌之兴，其以马祖常、萨都剌等人为表率。戴良在《鹤年吟稿序》中说，元王朝由西北而兴，西北诸国率先臣顺，“积之既久，文轨日同，而子若孙遂皆舍弓马而事诗书。至其以诗名世，则马公伯庸、萨公天锡、余公廷心其人也。论者谓马公之诗似商隐，萨公之诗似长吉，而余公之诗则与阴铿、何逊齐驱而并驾”。

　　综观金元南北诗坛，对立多，交融少。南方之诗居为主流，并发生显著变化。宋前北方之诗传承风雅之遗，经久未衰。元代南方诗人独标风雅之遗。越中派苏伯衡、吴中派王彝等人都严词批评北人“沉酣于沙陲弓马之风”。刘基、宋濂等人高倡风雅之遗，以为世用。这给传统上以清丽柔婉为主调的南音带来不小的变化。

　　明清诗坛南盛北衰格局未变

　　明初，吴中、越中、江右、岭南、闽中派并称五派，居为诗坛主流。永宣以后，台阁体派取而代之。它承越中、江右之风，近源尤在江右派。台阁诗人亦以江右作者为主，以至出现“天下诗人半江西”的现象。

　　元明鼎革后近百年间，北方诗坛衰落的局面未有较大改观。弘正间李梦阳、何景明倡导复古，抗衡南方诗坛，风雅之遗再兴于北。江南诗坛则形成两大潮流：王阳明为代表的阳明学人诗；吴中四才子为代表的吴中才人诗。江南之诗，一偏于学，一偏于才，与明初标举风雅之遗已有不同。伴随台阁体派之衰，江右之诗式微，明中叶作者多附翼阳明，成为阳明学人诗的一支。嘉隆间后七子派兴起，南北复古合流。到了复古的后期，江南诗人居主，才子风流也成为复古诗人的标榜，与前七子立足已异。南方之诗复兴也意味着北方之诗的衰落，此即胡应麟《诗薮续编》所说：“至弘正间，中原、关中始盛。嘉隆后，复自北而南矣。”

　　晚明诗坛，南方气盛，北方难以相提并论。公安三袁为首的公安派、竟陵锺谭为首的竟陵派相继兴起，批驳复古，倡导革新，风行海内。陈子龙叹说：“汉体昔年称北地，楚风今日满南州。”启祯间，吴中诗人不甘楚调独盛，起与相竞。吴、楚之争最后以吴调昌而楚风衰告一段落。

　　明清易代对地域诗风消长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以南方诗人为主体的遗民诗占据清初三十余年诗坛主流。当然，明遗民诗还是以吴越诗人为主角。康熙间，山左王士禛不满诗坛格局，倡山左门庭，创神韵一派，由此促成南北抗衡的局面。王士禛不提倡风雅之遗，而标举唐诗与“妙悟”，承习严羽沧浪诗学，讲求以禅入诗。发源于黄宗羲的浙派渐演化为洪波巨流，声势超越而上。清中叶，沈德潜格调派、袁枚性灵派与浙派共同标志南方之诗的兴盛，翁方纲肌理派难与相抗。乾嘉学人诗，吴越诗人仍为主角。迄至清季，南盛北衰的诗坛基本格局再未发生较大的变化。

　　此外，元明清闽人推尊沧浪诗学，自成一系。明代闽诗出现了三兴，但一直处于配角的位置。

　　（作者单位系浙江师范大学江南文化研究中心）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