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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的博大，在于疆界辽阔而各地风光奇异不同。西北的景致，苍凉而雄奇，非三言两语能尽说。前几日置身于“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北疆奇伟山川，忽然想起多年前船游漓江时的情形。碧水青山，船上游客阵阵惊叹，大家惊异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领略大西北的粗犷壮美，或许才能更好体会江南山水特有的秀美气质。

　　有“文起八代之衰”之誉的韩愈，曾有“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的句子。这是写桂林山水，形象得很，漓江之水如青罗带一般柔曼迤逦，漓江之山如碧玉簪那样翠绿峻秀。诗出《送桂州严大夫同用南字》：“苍苍森八桂，兹地在湘南。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户多输翠羽，家自种黄甘。远胜登仙去，飞鸾不假骖。”

　　1963年，郭沫若到阳朔游览，说起韩愈这两句诗。他以史学家身份说：韩愈一生，未到过桂林，韩愈所写，只凭想象。郭老进一步品评韩诗说：“江南各地，都可称是无山不绿、有水必绿，岂止桂林如此？韩愈诗只道出了‘青山绿水’四字，何其泛泛？”

　　郭沫若吟咏了自己写桂林漓江山水的句子：“请看无山不有洞，可知山水贵虚心”；“奇峰八面玉玲珑，深感吾身只二瞳。忽悟观音千手眼，料应生自碧莲峰”。后来，人们纷纷赞说，郭老诗作所言景致，“才为桂林所独有”，它“不仅咏山水，还抒情怀，比韩愈的诗生动具体多了……”

　　是不是真如郭老所言那样，也如人们赞说郭诗那样呢？

　　以我陋见，不是这样。郭诗没有超越韩诗的意境。簪山、带水、幽洞、奇石为桂林四绝，但诗不必样样说，“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两句，揭出了桂林山水最突出的精神特质，形神兼备。郭沫若“请看无山不有洞，可知山水贵虚心”等句，议论风生，但缺形象。郭沫若说韩诗“泛泛”，并不其然，千百年来，“江作青罗带，山如碧玉簪”说的就是桂林山水，是漓江的“形象招牌”；放其他地方，就难得妥帖——事实上，也没见谁用这两句来指称其他地方。

　　如果说是因为韩愈“一生未到桂林”，就写不好桂林山水，也是很难成立的——当年范仲淹写《岳阳楼记》，并没来到巴陵现场，当时只是根据图纸写的，照样是千古名篇。郭沫若本人，也并没在“天街”上喝咖啡或shopping，当年不也写出了名篇《天上的街市》么？

　　郭诗有哲理，但形象不足。别林斯基说：哲学家用三段论说话，诗人用形象说话。郭沫若那几句诗，用来启迪人们“谦虚谨慎”可以，要说韵味和形胜，比韩诗要稍逊几筹。郭沫若品评韩诗的“何其泛泛”，郭诗本身倒是存在的。我们把郭沫若这几句，用来描绘其他山水玲洞的地方，有何不可？这是不是有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说到郭诗，《女神》、《天上的街市》几篇真切可读。解放后郭老诗作，有不少应景颂谀之作，了无可观。如《我向你高呼万岁——为斯大林寿辰所作》等篇，实在难以卒读。写漓江山水的这几句有诗意，已相当不易。

　　不管咋样，山水也得好诗吟。韩诗、郭诗，对于桂林的山山水水，都是好辞。再好的山水，没有诗，就少了味，犹如摆了一桌好宴席，却没有酒一样。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