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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拓一百周年的纪念活动,有两个展览:中国美术馆从龙年的春节开始,隆重展览“邓拓捐赠古代绘画珍品”的全部,总计145件(套);现代文学馆的后楼,庄严展出的是他的生平,其中有实物、图片及大量的文献资料。现场复原了他的书房“紫藤斋”,案头上挂着《鲁迅和瞿秋白》黑白木刻,两边是清人恽南田的对联,还有一幅吴作人特地为邓拓画的水墨骆驼手卷,透着咫尺千里的效果,引首的题目,乃斋主手书之“大漠风光”。
邓拓收藏的古代名画是够辉煌的,但只有看了后面这个展览,你才能真正理解文人邓拓,他的坚毅与执著,和他玉石般品质的纯洁与纯粹。很多名人的字迹,年轻时候形成的笔势与布局,一生都不变,邓拓也是。1929年,邓拓从家乡福州到上海,给他人写信,那一笔流利而带了几分柔美的行书墨迹,构成了他终生的书法风貌。他在太行抗日根据地给新婚妻子写的诗和信,都仿着古笺的形式,一页一个版心地精心保留下来。后来到五六十年代,还有个副本,竟然是选宫蓝笺纸,小字如花,全部用泥金誊写的。
他的“紫藤斋”,在东城原来的遂安伯胡同,大体位置是今天长安大街东头的建国门附近。由北京市政协编辑的《名人与故居——北京的老房子》里,还保存有一张残缺的照片。他的女儿邓小虹2001年春天写到:“今年春天,听说正在开辟的金宝路从金鱼胡同直通雅宝路,刚好从遂安伯经过,我想再看看我们和父亲邓拓一起曾经住过九年的家,于是回到了阔别35年的遂安伯胡同。昔日狭窄的胡同以及胡同两旁的院墙已经荡然无存,但胡同北侧的个别房屋还依稀可以认出。我家住过的四合院已经不完整了,原来院子里的团松、丁香、葡萄,那棵老柳树和浓荫遮了半个院子的藤萝架完全没了踪影。院里的北房还在,窗外又搭建出几间临时建筑,里面住着筑路的民工。由于院内地面被垫高了,使得在我心中曾经像大殿一样威严高大的北房变得低矮了许多,就像一个经过了坎坷离乱的老人,变得苍老衰微,真让人不敢认了!走进屋内,以前父亲的办公室被分隔成了两间,地上还铺着原来的红地板,父亲的卧室有一扇通向母亲房间的小门……”
才入3月的北京,农历还是早春二月,一冬灰霾倒是隐去了许多,故宫护城河和元大都遗址周围厚厚的冰凌,略见开融。现代文学馆当院也一池冰,一丛紫心腊梅低调地开着淡白而不明艳的花,柳色高高,欲黄未黄,靠墙的玉兰花蕾也小。我向一位看起来好像是熟悉邓拓故居的老者问询,他叹息当年的邓拓故居,早已被高楼和酒店覆盖。
住到王府井20号,我意外地发现这里和东厂胡同几乎是对面。虽然是老城的中心,但这一带已由喧哗变得安静,而且和周围的中国美术馆,商务印书馆的“涵芬楼书店”,中华书局的“灿然书屋”等等,都相距不远。
东厂胡同1号,过去门朝东,临着热闹的市井,是近代史研究所所在,一度还挂着中国科学院图书馆的门牌。原本也是个藏而不露的老院子,接着明代的锦衣卫,清朝曾用作王府,镇压戊戌变法起关键作用的荣禄住过。民初变成黎元洪的宅院,但旧王府的格局长期还在,大树参天下边,西头有亭台楼阁、水榭回廊和起伏的叠山。后来的主人走马灯似的住不稳,老院遭分隔,门也开得多了。而从美国回来的胡适就任北京大学校长时,和傅斯年同住于此。新中国成立后,近代史研究所的位置很突出,不久又来了世界历史研究所;有段时间,范文澜和郭沫若,也在这里居住和工作。
王府井改造的时候,研究所拆旧房盖起了新楼,临路还起一座属于社科院的大酒店。这天中午,朋友朱航满急急地过来,我们过路到酒店里便餐。说起此地曾经是胡适的故居,年轻的航满很有兴致,我们就绕到大楼另一面看。此处隔了墙外的翠花胡同和一块工地,美术馆和景山公园近在眼前,而酒店与办公楼连为一体的地方,似吊脚楼一样开了洞,其中保留着一个矮小的老门楼,滑稽地挂着好像是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招牌。朝着洞开的大院里面望一望,分明是当年胡适故居的位置,还留着瓦檐上长着枯草的平房的一角。
这里顺胡同西去,向北即沙滩红楼,昔日的北京大学。去年12月上旬,首都霾正浓,每天下午三点以后就类似薄暮黄昏,红楼门前,这天忽然挂起了广告,——北京“新文化运动纪念馆”和台北胡适纪念馆,将联合举办纪念胡适诞辰120周年的图片展览。时光倒回去说,1948年12月,那天有飞机来接胡适,却因为城门关闭走不了,第二天,是傅作义派人送其去机场的。寒碜与仓皇中,他的102箱图书资料弃于东厂胡同1号,过了很久,后来就立遗嘱捐赠给北京大学了。如今,现代文学馆在一间屋子里悬挂着一排照片,正中间是鲁迅和巴金先生,胡适与郭沫若也侧身其间。但这次胡适好不容易归来,竟带着浓浓的灰霾。走12月,来12月,走也匆匆,来也匆匆!关于这个展览,竟没有看见任何报道。
这些年王府井商业街不停地改造,但多了高大和僵硬。过去的王府井多热闹啊!如今,那鳞次栉比的老字号和小门脸,要么被迫上楼,要么就退而谢幕了。琐碎多样的市民趣味,不规则、看起来略显凌乱的市场买卖,和整齐划一的时新理念冲突,就被迫另起炉灶。可去掉了诗意的弯曲和天然的粗糙,也没有了市井生活本来写意和波折的原生态。
王府井大规模改造,也使隐身在街道和胡同深处的老舍故居暴露。灯市口西街直穿王府井过去,公交车贴着“丹柿小院”与丰富胡同19号打来回,直不笼统,一点也不含蓄了!多年前,这里原本和鲁迅故居一样,是中外友人寻访老北京所必到的一处景点。它是建国初期老舍亲自选定并买下的,对方当时要一百匹白布的价格。舒乙回忆说,那时候,已经不兴个人买屋了。刚从美国归来的作家,吃不透国家政策,他还特地征求了领导的意见,周总理痛快地说:老舍先生需要安静的写作环境,当然可以。你买吧,没有问题!于是就成为新中国成立后第一个买房子的作家,挺骄人的。原来这里叫酒兹府丰盛胡同,虽处闹市,但不临交通要道,闹中取静很惬意。小院从西山移来两棵柿树,不是北京的磨盘柿,老舍特地选河南的火柿子树,冬天熟透了是橘红色,为的是好看又养眼。
对比着邓拓和胡适,老舍有故居保存算幸运了。只是,刻下旧居的存在难免尴尬,既临着主干道,又没有了影壁墙。难得的是,这“丹柿小院”用临路的房子开了一爿“老舍书店”,又挂着“北京民俗资料中心”的牌子。农历二月十二,古花朝节,隔日连了惊蛰。斑鸠在参天的枯树上开口高叫,带着春回的生机。老北京这天有上花神庙的风俗。我鬼使神差地在这里找到一本《花乡春秋》,说的是南郊丰台花基地,名字就叫花乡,从元明以来,就是为首都养花的,特别以芍药、茉莉和玉兰知名。和上海的缤纷的白玉兰相比,北京的市树和市花,虽然是国槐和月季,但北京的确有好玉兰。明清时代就移玉兰种玉兰,清明时节,北京的玉兰花最好,长安大街和颐和园的玉兰花似灯盏荷花,又似满树白鸽。书里详细介绍了北京的玉兰花和四季花谱。书架上还有一本1930年代的《旧都文物略》,对照里面的图片和资料,算起来不到一个世纪,北京的面貌已始料不及地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责任编辑:春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