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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宋词》第六十三卷里有一首题为“赠周锷应举”《醉落魄》的小词:“风波未息。虚名浮利终无益。不如早去备蓑笠。高卧烟霞,千古企难及。君今既已装行色。定应雁塔题名籍。他年若到南雄驿。玉石休分,徒累卞和泣。”
这首小词署名为哑女。“哑女”系真名还是佚名已不得而知。幸好的是,《全宋词》留下了这么一首虽不是很有名,但却是值得一诵的劝世诗。此诗,虽不及《红楼梦》里“晚韶华”中“也只是虚名儿与后人钦敬”那般地颓废和堪破红尘。不过,哑女也厉害:“高卧烟霞,千古企难及”。
何谓“烟霞” ?“烟霞”出自沈约《桐柏山金庭馆碑》“吐吸烟霞,变炼丹液”。“烟霞”因道教炼丹的朱砂大红,引为遁藉山林的象征。我们知道,修仙炼丹在两晋南北朝肇始并风生水起,后为士大夫、诗家仙人、仕途不畅之人所推崇。江淹在《构象台》的序里写道:“小序予上国不才,黜为中山长史,待罪三载究识烟霞之状”。顺着江淹的意象,嗜酒如狂的唐代京兆人张孜就写过“梦破青霄春,烟霞无去尘。若夸郭璞五色笔, 江淹却是寻常人”。连则天大帝这样的千古独一无二的女人,也对“烟霞”充满着向往。唐初帝王无论太宗,还是太宗的小妾后来的高宗正宫皇后再后来一统大周王朝的则天大帝,晚年时都痴迷仙药方术。武则天就专门给一姓胡的炼丹术士写过一首御诗:“高人叶高志,山服往山家。迢迢间风月,去去隔烟霞。碧岫窥玄洞,玉灶炼丹砂。今日星津上,延首望灵槎。”(《全唐诗》第五卷)
在则天大帝看来,政务的繁忙与劳心,宫廷的阴谋与阳谋,都会让个中之人费心、烦心和伤心。向往“玄洞”和“烟霞”,便成了寄托与慰藉。帝王们追求长生不老是帝王们意识深处的病灶。不过,既然有对烟霞的向往,那毕竟还是作为人,则是对人间特别是对宫闱的诸多不省心厌恶的一种曲折表征。从这一角度上看,向往“烟霞”便有其积极意义,至少是从人性的角度上讲。李商隐的《隋宫》“紫泉宫殿锁烟霞,欲取芜城作帝家。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虽有些反其道而用之——实际上也是沿用——“烟霞”本应是仙家向往之物,此处却被帝王的荒淫成了江山移主的代名词了。即使是到了并不太看重仙家方士的清代,“烟霞”依旧是士子们的高蹈。一品带刀御前侍卫纳兰性德写过一首音律非常美妙的《于中好》:“小构园林寂不哗,疏篱曲径仿山家。昼长吟罢风流子,忽听楸枰响碧纱。添竹石,伴烟霞。拟凭尊酒慰年华。休嗟髀里今生肉,努力春来自种花。”
生于大户锦绣人家(明珠之子)的纳兰性德,既早慧又少年得志。但却依然对山林仙家有着梦一般的向往。你看,在自家建构的小园,矮矮的篱笆、幽幽的曲径,与竹石,与烟霞,与美酒相伴,多好。尚有闲日,植植草、种种花。这是何等的清爽,又是何等的自在!不过,世间有太多的人情世故,仕途有太多的坎坎坷坷,甚尔生命之虞。于是对于世俗中人,特别是官人与精英(包括依然都需要饮食男女的帝王)来说,“烟霞”虽是魂有所系,但却艰难。就在文风五彩斑斓的大宋王朝里的哑女,及时地看到了这一点:“高卧烟霞,千古企难及”。
真的,面对虚名浮利,谁卧烟霞?下河洗耳的许由,还是无钩作钓的姜尚?真是“千古企难及”啊。
责任编辑:春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