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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家李家炉,坐落在大汶河北岸。据家谱记载,明代洪武年间,李氏先祖由青州府益都县广耀社枣棣庄迁居于此。600多年来,一代又一代的李姓子孙枕河而居,吸吮着大汶河的乳汁,在汶阳田上躬耕垄亩,繁衍生息。
春天到了。汶河水摆脱了寒冬的桎梏,欢快而流畅地奏起了春歌。随着地气的不断上升,河边最先冒芽的是柳树。柳花爬满枝头,远远望去,一片鹅黄浮在树梢。地里的杂草,陆续拱出地面。荠菜、米蒿、婆婆丁,还有那些叫不上名的花儿,耐不住春色的召唤,雪白、金黄、粉红、绛紫,次第烂漫。河边的芦苇,一夜间便蹿出尺把高,紫莹莹的杆子顶着粉嫩的叶子,像一面面绿色的旌旗,鼓荡在春风里。小苇雀试探着跳到河边,悄悄喝几口水,梳拢一下羽毛。鸭子们最先知道河水的冷暖,薄冰未融,便彼此呼应着趟进了溪流……
夏天,学生们的最大乐趣,莫过于到河里洗澡游泳。孔夫子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四五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而村学究的另一个版本则是:二月过,三月三,换上新缝的大布衫。大的大、小的小,齐到南河去洗澡。洗罢澡,乘晚凉,回家唱段山坡羊。哈哈,尤其是那个“齐到南河去洗澡”,简直就是我们的写真。
傍晚男人们歇凉,则到南河岸边的杨柳树下。水大生风,加上地面开阔,绿树参差,绝对是一个好去处。躺在草苫子上,摇着破了边儿的大蒲扇,男人们便天南地北的扯起闲篇来。有人长叹一声:唉——,好可怜啊!大伙儿立马惊问:何事?那人说道:昨天晚上后街一家三口都跳井了!又是一片惊问:谁家?那人缓缓说道:欲知后事,拿烟来吸。大伙儿连忙送上烟袋。只见那位深吸一口,悠悠地吐出一串烟圈,这才阴阳怪气的答道:蛤蟆,一家三口啊。众人绝倒,哗然一团,这才明白那人不过是骗烟吸而已。这些拌和着烟茶滋味、插科打诨的乡村夜话,完全可以与“聊斋”、“笑林”媲美。一代代庄稼人,对民间故事、民谣俚曲的口口相传,在潜移默化中扬善祛邪、匡正乡风、淳朴民情、传承文明,功莫大焉。
汶河养育了周围十里八乡的百姓黎民。春天,杨柳树嫩黄的叶芽,很快成为家家饭桌上的菜肴。农家人日子清苦。捋几把鲜嫩的树芽,开水一焯,蒜泥一拌,便是一道好菜。白蒿、榆钱、槐花等等,也都是春荒饱腹之物。香椿最为人们所珍贵。清明前后,在院落或菜园的旮旯里冒出拃把长的芽儿,泛着紫红,溢着香味,掰下来腌上,逢年过节,侍候客人,有大用场。说不定哪一天,人们闻到满街筒子炸春芽鱼的香味,便知道谁家又来客人了。雨季到来,河里水大的时候,“夜半鲤鱼来上滩”的情景也会出现。有一年夏季,一场大雨过后,我娘在河边洗衣服。忽然,一条半尺长的鲤鱼,“泼剌剌”从河里跃起,跳到了洗衣盆里。看着这从天而降的礼物,我们欢呼雀跃,高兴了好大一阵子。
十来岁的时候,随父亲外地求学,后来参加工作。一去,犹如一蓬飘絮,浪迹在外,成了家乡人眼中的游子。与家乡人的沟通,大多靠电话了。电话里说不清的事情,依然免不了登门。乡下人进城求人,怕看冷脸,不知要斟酌掂量多长时间。走进家门,婚丧嫁娶,家长里短,东边盖房,西边修路,话题漫无边际,但像老干烘一样浓酽香甜,不觉之中使我了解了老家变化的点点滴滴信息,增强着亲近感、亲和力。为那浓浓的乡情包围、浸湮,于人生是一种绝大的滋养和幸福。当个人事业上有点蹭蹬挫折时,老家人总是捎信儿来安慰我,谁能没有个磕磕绊绊的,家来待几天散散心吧!那种情分,让人暖流涌心、热泪盈眶、永远铭感。更多的时候,家里人通过多种方法送来新鲜的豇豆、绿豆、玉米面儿,年节里还有喔喔乱叫的大红公鸡和摇头摆尾的鲫鱼瓜子,使我不断地吸吮家乡土地的新鲜营养。
这些年,老家发生了惊人的变化。靠着水暖安装这门手艺,很多外出打工的老少爷们挣了不少钱。村里新房林立,道路宽敞,人们穿着光鲜,各种家电一应俱全。还有些人家,在城里买了楼房,滋滋润润当起了城里人。每每因此而倍感欣慰,正是:膏腴汶阳过雨新,麦浪起舞暖风薰。田园风光实堪画,人人争说新农村。
责任编辑:春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