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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子。
一个漫长的冬天正在远去,春天来了。风变得温润了,花一树一树地开,婀娜也从厚重包裹中脱颖而出——人们感觉到了既熟悉而又陌生的两个字:诗意。
诗意的季节缅怀诗人。3月26日是诗人海子的忌日,在这一天缅怀海子成为一次固定仪式。人们读着他留下来的诗,仍然感动:“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春暖花开”,诗人诗意,离我们有多远?
远去的辉煌
在中国历史上,诗人的地位曾经很高很高。
当年,有个醉卧龙床的李白,翘起脚来,让那个满心不情愿的大太监高力士脱鞋子。还是在唐朝,那个写下“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的高适,以一介诗人身份,在安史之乱的背景下,立下大功,最终封侯。最令人称奇的是,唐代有个著名诗人萧颖士,脾气古怪、性情严苛,有一个仆人跟了他十余年,萧颖士动辄施以鞭笞,每次都要抽打一百多下,仆人苦不堪言。别人都劝这仆人跳槽,另择主人。不料,这仆人却回答说:“我不是不可以另择主人,我之所以一直没有离开,乃是因为爱他的才华!”
在今天,这是不可想象的。当年,白居易到洛阳混事,拜见著名诗人顾况。当时白居易籍籍无名,顾况看着白居易这个名字,笑着说:“洛阳米贵,居住不易啊!”接着,他翻开诗稿,读到“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时,被白居易这美妙的诗句惊住了,连忙说:“能写这样的好诗,在洛阳居住就容易了……”在唐朝,首都是长安,洛阳相当于现在的经济中心上海——然而,现在凭借一手好诗能够在上海安居吗?恐怕再好的想象力也难。
“诗人”一词,战国时就有了,《楚辞·九辩》注释说:“窃慕诗人之遗风兮,愿托志乎素餐。”可见早期诗人重在言志。《正字通》注释说:“屈原作离骚,言遭忧也,今谓诗人为骚人。”从此以后,“诗人”便成为两汉人习用的名词。辞赋兴起之后,又产生“辞人”一词。扬雄《法言·吾子篇》说:“诗人之赋丽以则,辞人之赋丽以淫。”用“则”和“淫”来划分诗人与辞人的区别,足见在汉代是把“诗人”看得很高贵,把“辞人”看得比较低贱。
唐代是诗人的黄金时代,这跟当时选拔人才的方法是相关的。唐代实行诗、赋取士的科举制度。虽然并非诗写得好的人就一定能够考中进士,考中进士的也绝非个个都是诗人,但是,把诗才当做衡量人才的一种重要标准的做法,必然会激发、造成全社会重视诗歌、学习作诗的风气,极大地提高了诗人的社会地位。
在唐朝,还有“点招”一说。德宗时,知制诰缺人,中书省两次上奏人选名单,德宗都不批准。第三次请求御批,这才批道:“给韩翃。”当时有两个韩翃,一个是诗人,一个是江淮刺史,宰相不知道皇帝指哪一位,皇帝就又批道:“‘春城无处不飞花’韩翃。”不久,韩翃就以驾部郎中升为知制诰。
诗人的辉煌早已远去。按理说,今天全社会受教育程度大大提高,但欣赏诗人的土壤却大不如前。海子给后人留下过一段辛酸的对话:有一次,这位贫寒的诗人走进北京昌平一家饭馆,对饭馆老板说:“我给大家朗诵我的诗,你们能不能给我酒喝?”饭馆老板一口回绝:“我可以给你酒喝,但你别在这儿朗诵。”
“桂冠诗人”与“青词宰相”
诗人的地位很高,不只是在古代中国。
“桂冠诗人”源于英国。1668年约翰·德莱顿被查理二世冠以英国首位“皇家桂冠诗人”以来,享有这一荣誉的都是各个时代公认的优秀诗人,而且,很长时间清一色都是男性。1998年,“桂冠诗人”泰德·休斯逝世,他是最后一位享有终身荣誉的桂冠诗人。从1999年开始,“桂冠诗人”的任期改为十年。同时,桂冠诗人的年薪也不再是象征性的100英镑外加一桶雪莉葡萄酒,而是变为大约5000英镑外加一桶雪莉葡萄酒。2009年5月1日,英国著名当代女诗人卡罗尔·安·达菲成为新任桂冠诗人。这是300多年来英国首次将“桂冠诗人”荣誉赋予一名女性——而且是一名女同性恋者。
“桂冠诗人”仅仅是一项荣誉吗?非也。当年,桂冠诗人依附于宫廷,为其服务,职责是写诗以歌功颂德、悼念志哀,以及为各种重大庆典而恭写贺词。丁尼生写于1852年的《哀悼惠灵顿公爵辞世》,可谓当年桂冠诗人的“范文”。
这有些类似明朝的“青词宰相”——大奸臣严嵩就是擅长干这事儿的,明世宗在政治上无甚建树,却将主要精力放在了玄修上,热衷于炼丹制药和祈求长生。在求神拜佛的仪式中,他经常需要撰写一些焚化祭天的青词。所谓青词,就是道教斋醮时上奏天帝所用的表章,因用朱笔写在青藤纸上,故名。这是一种赋体文章,需要以极其华丽的文笔表达出皇帝对天帝的敬意和求仙的诚意。世宗经常要求臣下进献青词,写得好的立即加官晋爵,甚至入内阁。当时朝中许多大臣都因进献青词而得宠,最著名的就是严嵩了,他文笔颇佳,所作青词无不合乎世宗之意,因而飞黄腾达。
现代桂冠诗人虽不像过去那样必须伺候国王,但是在王室重要庆典上,仍肩负着吟诗作词的责任。为王室做诗,题材所限,又必须保持艺术水平,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诗如何再次打动人心
如何振兴中国诗歌?似乎是个无解的难题。
事实上,在上个世纪80年代,中国的诗歌还有过一段短暂但辉煌的岁月。据报道,1986年,能够容纳18000人的首都体育馆座无虚席,掌声雷动,不是演唱会,而是一场诗歌朗诵会。
如此盛况,再难重现。
事实上,中国诗人的黄金时期,从唐代之后就逐渐衰落了。
诗为什么会没落?
有一个观点认为:诗在唐时达到巅峰,几乎成为“全民运动”,而后逐渐衰落,是因为诗的专业性越来越强。
事实上,在中唐以后,杜牧、李商隐、李贺的诗,用字用句越来越繁复、越来越难懂了。到了宋朝,诗词并举,词的影响力更大,到了明清,能够给人留下深刻的诗已经极少了,尤其是那种清丽脱俗、朗朗上口的更少见,文人诗讲究引经据典,晦涩难懂。
诗的文学形式慢慢没落以后,词曲就兴盛起来,词有很明显的长短句,打破了原有的诗歌形式。李白代表了中国诗歌的高峰,但他已经开始尝试词的写作:“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不能怪词曲,最重要的原因是诗发展成为太过文人化的专业的艺术。随着市民文化的膨胀,小说出现了,完全脱离了诗歌这种文学形式。
20世纪初,随着西方文化的涌入,中国传统的格律诗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一些先行者借鉴西方诗歌的元素,大破大立,震人心魄。我们今天读“五四”时期的诗歌,依然血脉贲张、目眩神迷,感受那种直抒胸臆、激情澎湃的气势。而上世纪80年代初诗歌的短暂辉煌时期,诗歌已经超越了诗歌本身的功能,在全民的视野中,诗歌成为了一种精神寄托,一种理想寄托,因此有其生命力。
西方文化对中国诗歌的影响,持续深刻,远超其他艺术门类。旧的诗歌时代已经过去,现代诗歌还未与新时代接轨。或许,中与西、传统与现代融合的艰难,使诗歌失去了读者?
又或者,在一个缺乏诗意的世俗社会里,在金钱比优美的语言更能打动人的年代里,读者与诗人都浮躁了,读者对细腻情感的感受能力下降,诗人对细腻情感的描述能力下降,口水诗、“梨花体”大量出现……诗人自己抛弃了诗歌。
中国诗歌要想重新走近、赢得广大读者,需要诗人的苦吟,更需要诗人走出自我欣赏、自我陶醉的小圈子,敞开内心去感受时代、真正融入这个时代。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无论长啸还是浅唱,都能打动人心。
即使,只打动一部分人心。
责任编辑:春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