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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过卢森堡的人,大抵都对大公宫前唯有一位士兵警卫留下深刻印象,老实说,那幅景象看上去简直有点滑稽:他身着周正的军服,扛一支枪,神情凝固近乎木偶,兀自走来走去,猎奇的旅客大胆地上前要求与之合照,他也不拒绝,然而,也绝不破颜一笑。我为此曾写过一首打油小诗,咏道:“国自小矣财自饶,峡谷沉沉秋日高,荷枪宫前唯一卒,大公何必事早朝。”后来才知道,其实,大公并不常住在那里,又何况,此种君主制国家,政经要务,是另有内阁的一套班子去擘画运筹。那么,这里的“宫前一卒”呢?悬揣起来,或者就是一种特意的设计,再直白地说吧,就是一种高明之至的行为艺术。
这种艺术的绝胜之点,就在于要将它与这般背景联系起来——那是怎样一幅稀世的风景啊:它的左近即是著名的佩德罗斯大峡谷,一般的峡谷,我们可以说它幽深,这个峡谷,幽深也是有的,然而,它又另有一种气质,宛如那些尖顶翼然的古堡居住的美人,高贵而娴静。它的底部,也有一条清湛的河流,两边却有太丰茂的树木,层层覆盖着,婷婷芃芃,满溢出一片葱绿、豆绿、翠绿、苍绿、苹果绿、松石绿……如果是单一的绿,你或会觉得呆板无趣,偏是这样的绿,神采飞动,风情万种。那么,你就当它是一条涵澹澎湃、众绿涌动的河吧,说它是河也不假,它的两岸就跨越着一道道或新或旧的桥:阿尔道夫大桥,夏洛特大桥,以及其他等等,衔接的是另一重天地——一个由财富和心机主宰的世界。你居高临下再反观这闲豫宁谧的峡谷,它岂止是一条碧绿碧绿的河,端的是一个黑甜黑甜的梦,尤其高高低低、闪现其间还有屋舍、教堂、碉堡,简直就是一个外版的“桃花源”,不过,中国古人笔下的“桃花源”,只有一偶然发现的“小口”可入,且再去即不得其口可入,而此境则可即入即出。现在就可以明白为何大公宫前只设一卒了,这样的世界,没有阴谋,没有劫夺,没有战争,还需要剑戟森森,重兵把守吗?一兵一枪,象征而已,它真实表达的,其实是一种对息兵的愿望,一种对太平的吁求。
漫步在卢森堡的街头,在它的现代政治意味十足的宪法广场,不免会艳羡地想:这样一个蕞尔小国,地不过两千多平方公里,人不过数十万,人均GDP居然雄冠全球,跃为欧洲一个光华璀璨的财富中心,处在一个真正的太平世界,人的智慧和能量会发挥到何种极致,这就是一个明证。同时,你也会自然怀想它的历史,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它牺牲了五千人,对一个泱泱大国或不算什么,而于它则几近人口的百分之二!惟其地小,惟其人少,战争的灾难尤其惨重,灾难的记忆对于它也尤为深刻。从这个角度去想它对于和平的强烈愿望,也就不难有更深一层的感悟。我们来到它的地标式建筑英雄纪念碑前,纪念碑的基座上,雕塑家别具匠心地安置了两个人像,一为平躺的卧者,一为屈身的坐者,死者长已矣,生者却作何想?这两位战争的亲历者,鲜血淋漓的伤口,永远裸露在世人的面前,引起所有前来观看的人心头剧痛。仰望高耸云天的碑顶,森林女神正手持一个花环,俯瞰人间,无论她是借以祭奠亡者,抑或是敬献英雄,其心情想必都非常沉抑而静定,她要昭告天下,历史的悲剧一定不能重演。
卢森堡诚然是一个弹丸之地的小国,它却并不甘为他人刀俎上的鱼肉,它的历史上,有过不少抗击虎狼之师的光荣篇章。至今,我们还能看到蛛网般密布于地下的巷道,和坚不可摧的炮台、碉堡。虽为小国,当战争的横逆之祸临头时,它也别无选择,必得拿起武器,殊死抗争,“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再强大的敌人,也会败于勇于抗争者必胜的信念。漫步所至,我们在联合国一个机构的门前,又看到一个硕大的步枪雕塑,它竟然在枪口处打了一个结,造型十分别致,毫无疑问,它也是在表达对于世界和平的真诚愿景。是啊,历史和现实,抗争与祈求,处处并存,互见,交响,这正是人类至今所处的复杂情势。我知道,这个酷爱和平的“北方的直布罗陀”,以前事为殷鉴,战后放弃了中立政策,转而加入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其有不得已的隐衷,当可知也,然而,谁又知道,在争取永久和平的前程上,还会有多少沟壑和风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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