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当代中国 >> 研究园地 >> 文化
散文三则
2012年02月28日 14:01 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作者:姜全忠 杨秀珍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故乡的蛙鼓声

  很久没有听到故乡的蛙鼓声了。

  我丝毫不敢淡忘故乡的蛙鼓声,更不敢遗忘它的美妙与楚楚动人!

  离开大山,离开乡土,走向都市 ,我己生活了三十多个春秋。但是,每逢春夏之交,遥望北斗,我就十万分地思念故乡,思念故土,思念故乡的蛙鼓,想听听故乡的蛙鼓之声了。我仿佛觉得,故乡的蛙鼓,如歌似浪,如花香飘逸,多像人们心中的贝多芬第六交响曲呀!它的音符旋律,或情调低沉,或老炼庄重;或热情奔放,铿锵高亢;或缠绵多情,悦耳动听;或悠扬激烈,楚楚动人…… 那蛙鼓声,多么地熟悉,多么地动情,多么地勾魂,多么地击荡人的心胸!在我的心尖儿上,记忆的沟壑里,在我的思乡梦幻中,蛙鼓在一阵紧似一阵地、一声催一声地轰鸣着、浸润着,整个儿的我,仿佛又云游了故乡,回到了生我养我的根上, 淹没在故乡蛙鼓的波峰浪谷里,融进了故乡蛙声鼓乐欢乐海洋中。……

  小时候听蛙鼓,心中总有些贬意。因为,大人们都说,蛙鼓,是过冬的青蛙——一肚子地气。是青蛙的一种歇斯底里的吼叫,是一种积郁成气,积气满腹的渲泄,也是自鸣不平的壮举。我有些鄙视这蛙鼓,为了自鸣不平,不顾他人,把噪动留给大地,留给原野,把噪音留给尘世间。听这声音,就心烦,就厌倦,就从心底里反感、蔑视!

  后来,听大人们说,蛙鼓的泛起,是大地噪动的晴雨表,是农夫们耕耘的奋进曲,是一年好收成的序幕乐,也是人与自然和诣的见证器。青蛙,是人类的朋友。它,是庄稼害虫的克星,是呵护农夫收成的卫士,也是孩儿们学习游泳的教师!……我的心里,从此便一改了对蛙鼓之声的不良反映,还原了它的角色地位,开始了审视和彻悟故乡的蛙鼓问题。

  于是,我心中才真的意识到,蜻蛙,是故乡人生存环境优美的一个象征。我更意识到故乡的蛙鼓,就是故乡原野上荡洋的农家之音乐,是故乡人们心中奏鸣的一种神曲,是庄稼人心中的丰收之神,也是飘逸在故乡蓝天之下的一种种花香,一阵阵花浪。

  青蛙,一旦入了大塘堰,就如鱼归大海、鸟翔太空,随着心动,欢呀、乐呀、飞呀、跃呀。一只只躲在岸边草丛里鸣叫的青蛙,或蹲如石狮,或扬颈如鹅,或卧如扁舟……其游泳的姿态,如美女浪舞,娴熟自如,超凡脱俗,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我们小时候的小伙伴们,无不光着匹股,追着青蛙,学习“蛙泳”,从而,嘲笑那些只会“狗爬式”的小伙伴。我们打心眼里佩服青蛙的游姿。我们步入了青年而参加了横渡万里长江的壮举,不能忘怀青蛙这“游泳之师”的传导,不能忘却其不可漠视的功劳。

  我们还十分欣赏青蛙在稻田里捕食虫儿的情景。我蹲在田岸边,常常一蹲就是一两个小时。每瞧见身着绿衣的青蛙,在稻行里“扑通”“扑通”地蹦跳着,把害虫吞噬在肚中时,我们就格外地爽心惬意:“够哥儿们!……”

  “绿肥红胖,犁耙水响,蛙声一片。”这,本身就流淌着诗意。它,是农家的田园画,田园诗。是人与自然和诣地共生共存的协奏曲,是凝重端庄的田园风光。古往今来,多少文人墨客,为蛙声的美妙,作诗填词,褒扬颂久。

  故乡人有段时间,掀起了捕食青蛙之风。蛙肉,干炒,红烧,味鲜肉脆;炖汤,汤鲜味美,是当时故乡人心中的一道美味佳肴。在夜里打手电灯,青蛙喜光,光柱一照,青蛙就任人捕捉。在那年月,这青蛙,成了“公菜”:“谁也不用兴,谁都可以捕食。”故乡人似乎也认准一条“公理”:’“什么生态平衡?填不饱肚子就心里不平衡”!说实话,我饮蛙汤,并不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一种品味,一种食物链谱的变化与调节。蛙汤很甜,很美,很有余味儿,可与青蛇汤相媲美!但是,当我知道我食了本不该食的蛙汤、对不起青蛙家族以后,我的内心一阵阵疼痛,一阵阵难受,一阵阵地忏悔…… 值得庆幸的是,故乡人如今不食青蛙了,连孩儿们捕捉青蛙玩耍的时候,大人们都要说上几句:“抽筋儿的,这是益虫,还不将它放归稻田里去?!”骂完,总要将青蛙放归池塘与田畈里。吓得故乡的孩儿们伸舌头,苦笑不矣。……昔日捕食青蛙之风,如今荡然无存了。我知道,这是故乡人对待青蛙的一个思想飞跃,一种行为上的静悄悄地变化,一种令人欣喜的变迁!

  故乡有段时间,青鼓稀疏,稀疏得如同谢幕的荷香。究其原因,是故乡人为了粮食高产,盲目地靠农药泼出粮食,水质污染了,原野污染,青蛙稀少了,蛙鼓自然就稀疏了。这是盲从蛮干的苦酒,也是刻在故乡人心中的一道永远的伤,永远的疼,永远的痕迹。近些年来,故乡人开始懂得生物防治农作物病虫害了,懂得科学使用农药,使青蛙家族繁生旺盛,成了一种浩荡的群落,噪耳的蛙鼓之声重又泛起。

  蛙鼓之声,是乡野的一大特色。蛙声一片,在都市里是很少闻到的。偶尔闻到都市里稀疏的蛙鼓之声,那也是乡野之物向都市的蔓生,向都市的延拓,向都市人的恩赐。因为,都市人多闻汽车、轮船、火车等现代交通工具的鸣叫声,是一种现代的人工的曲调。所以,远离故乡的蛙鼓,我似乎觉得对人生活的一种折腾,一种扭曲,一种不公。改善青蛙的繁育生存环境,让蛙声更清脆,更响亮,更入人心入人脑,这是许多故乡庄稼人、故乡游子的心中夙愿,一种人与自然和诣的追求。

  在我的耳畔,在我的心里,在故乡人现实生活中,故乡的蛙声是久鸣不息的!

梦乡的红枣树

  每当见到红枣树时,我的心情总是起伏难平。我记得,我的梦野,遍生着许多梦。梦里,长着许多红枣树。至今叫人难忘啊,那梦乡的红枣树!她,有如一只多情的精灵,飞翔在我的万千思绪中。

  梦乡的红枣树,长满了山山岭岭、房前屋后、渠岸塘边、闲坪空地。最令人眼醉心动神怡的是那山坡梯地上的红枣树,长得重重叠叠,叠叠重重,起伏跌荡,十分秀美。那红枣树,仿佛永远迈着春的脚步,泛着青春的波浪,吐着春的忧愁,搀春的颤抖,挂春的呻吟,编织春的梦幻。

  在梦乡里,我看见那幼小的红枣树密密麻麻地在那荒郊野外里顽强地生长着,艰难地维系着,与她周围的荆棘、茅草、苔藓等物展开了争夺阳光雨露、争夺养料水份、争夺地盘空间的战斗、仿佛她生来就是一部活的《天演论》。那红枣树虽然幼小,但它却深深的扎根于大地,扎根于荆棘丛中,吸吮于阳光和雨露,以超乎旁物的素养和速度,毅力和刚勇,凭着自己的实力,终于渐渐地鹤立鸡群,高大于荆棘和杂草之上,成了那块土地上的胜利者,它给自个儿荫翼下的生灵以安慰和抚摸,荫护和呵爱。我可怜啊,那幼小的红枣树,你没有园丁的耕耘、没有壮士的护卫,没有除草、灭虫、消病、整技、施肥的特护,没有惹眼的地位和令人心醉的歌唱,你活得凄凉,但你决不孤独!我更骄傲啊,那幼小的红枣树,你以非凡的气质,在自然中生长,生长得自然;你颇有风骨,决不退缩于困窘;你正视企图扼杀你的邪恶,但你决非害怕于扼杀你的邪恶;你根植于大地,却不忘奉献于大地,以落叶归根的勇气,膏谀着大地,谱写着自己的春秋。有人说,你身上有刺,不敢冒然接近你。这便成了忽视你甚至篾视你,冷落你甚至荒芜你的唯一理由?诚然,你身上确实有刺,倘若,谁进犯你的领地、领空,你会扎人,而且有时扎得人几天里一直不舒服。但是梦乡人不怨恨你,因为,小枣树的刺,是大枣树的必经阶段,甜密距她并不遥远。从幼苗到参天大树,你很自信,深信天空是你的至高,并永远厮守于天空,恋着灿烂的温暖的阳光,恋着多情的温馨的雨露;坚信并追求于向上和结实,给大地给尘缘给后人播种着希望、奉献和甜密。这便是枣树向往的星空、生命的内容、微笑的结局!

  在梦乡里,我蓦地发现那多刺的小枣树,如今变成了又高又大的红枣树。她枝繁叶茂 ,身躯高大,所向之处,荆棘、杂草所剩无几;阳光雨露永承无遗。无论是淡淡的秋月,还是融融的春阳,皆总是静静地泻在那枣树上,漏洒于枝叶之间,在树下溅闪着荫阳交错的斑驳多殇的、多愁善感的光;微风吹来,那枣叶嗖嗖作响,似是诉说,似是呻吟,似是哭泣,似是檄讨,似是歌唱,究竟是什么?谁也说不清;那树梢随风摇曳,似是舞蹈,似是行礼,似是招手,似是点头,珍容宝面如何?谁也道不明白。只是有一条令世人赞叹的真理:她的确高大了,壮阔了,伟岸了!她再也不是弱不禁风了,她经过了许多风霜雨雪,雷电酷阳,冷月寒星,她目睹了苍海桑田、荆棘生灭、杂草兴衰。苔藓更迭,饱受了尘缘间的冷嘲热讽、狗眼狼光、顽童刀迹、贱子攀援。虽然,那枣树身上伤痕累累,但她却依然倔强如故,昂然向上。探其本源,终因那枣树之根发迹于黄土地之中,渐渐地乌有声息地扎实有力地向大地更深更广地延伸,做着成材结实之梦,积蓄着抗争于天地之间的力量。渐渐地,散发着甜蜜。那大红的枣儿,坠在枝条上,如同一个个小红灯笼;在微风中摇曳,如同那婀娜多姿的少女,在翩翩起舞;又如那远方天上的一朵朵飘逸着的红云,在随风飘荡;还似那一个个多梦的小天使,在天地之间、在青枝绿叶之间,做着红衣之梦、甜蜜之梦。那梦里的微笑,浸润着自信与自豪、心悦与心诚,让人见了,着实为其击节赞赏,为其曼舞与轻歌。到了采枣时节,梦乡人如同疯人再世,手拿六尺竹竿,如同原人攀援于枣树,他们拿起竿子,一阵猛打,那红枣儿便唰唰的掉了下来,嘀嘀咚咚地溅在地上。那被打折了的树枝、树叶儿也飘然地落了一地。站在树梢儿上挥舞棍棒的人咧嘴而笑,开怀而行,似乎折枝残叶对于他们来说,毫不足惜。办任何事情,图省事、省力、省心、便是无功不受禄的采枣人的心谱儿。在地上拣枣的人们,只顾拣枣儿,谈笑风生,对于枣树的呻吟与心痛,似乎全然无知,不屑一顾。他们中,有人说,那红枣树是野生的,无主的。无主的,便是有主的:众人便是主子。因而,既然是野生的,就该是众人采枣,既然是众人采,就无所谓耕耘与管理,无所谓若涩与甘甜,无所谓投入与收益,无所谓忧伤与激情。对红枣树的放纵与摧残,鞭苔与蹂躏,让人不解,让人心疼,既然那红枣树奉献了果实,奉献了甜蜜,那么,为什么还要虐待她,伤害她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还看见,梦乡的人儿,贪婪地拣食着蜜枣,还要嗤之以鼻:“哼,这真是红枣儿,蜜枣儿了么?真的是红枣树上长的东西么?……”

  我想不通:为什么野枣生长得如此之艰难?为什么红枣树奉献还要遭棒打?为什么肆虐那红枣树,还要道貌岸然?为什么食着甜蜜,还要动生一串串的问号?

  梦乡人啊,我的心潮起伏难平,难道真的没有理由和答案么?我在茫然中,心底里似乎有些自明,不知你们的心海如何?……

野玫瑰

  老屋,生在家乡。

  我的儿童时代就是在老屋里度过的。

  记得老屋座西朝东,红砖黑瓦,飞檐走角,还留有天井。老屋子的基础很坚实,窗台以下的墙体,是用比较标准的花岗岩石条砌成的。这种古代色彩很浓的老屋,在家乡并不是什么稀奇物,它很普通,很平常,很自在,也很悠然,很成熟,很傲慢。

  老屋门前,有一个大院子。大院子是用篱笆墙罩着的。那篱笆墙,是用故乡的黄壤夯实的。为了遮风雨,老屋的先辈们便在篱笆墙上盖了些黑瓦。篱笆墙便构成了“红墙黑瓦”的风格,与老屋的风格和诣一致,浑然一体。

  老屋门前的篱笆墙上,不知哪年哪月哪天也不知道是谁撒播了种子,居然悄无声息地堂而惶之地长起三株玫瑰花。由于这玫瑰花的栽播是非人工的,所以,老屋的人们便管它叫“野玫瑰”。

  野玫瑰很平常很宁静很争强好胜地生长在篱笆墙上,用自个儿骄小但很秀美的身姿装点着半是古老半是年轻的篱笆墙,如同一位老妪募然罩上了艳丽的马夹儿。

  野玫瑰的根,是立在墙上端的黄壤之上的。其根基,年复一年月复一月地粗壮起来,坚实起来,成熟起来,秀美与古玩起来。其枝藤向四周或向下蔓长着、垂吊着,像是靓女的垂肩蓬散的秀发一般。

  野玫瑰活得很自如洒脱、端庄宁静,也很顽强好胜。秋天,严霜而不萎枝;冬天,厚雪而不折腰;春天,叶绿而不傲春;夏天,花红而不骄宠。它不曾因为秋之久旱而萎了枝叶儿,也不曾因风霜雨雪之摧打而摇了根基,仿佛是一位个性鲜明的顽强坚贞的战士。

  野玫瑰的生存与生长,壮实与拓展,枝蓬与叶茂,大约是与它“居黄墙之高”紧密相连的。它的身段儿一旦长了黑瓦,便成了意欲复盖篱笆墙而劲勃蔓长之势。似乎它成了篱笆墙区间里的“霸主”。“独霸”着墙上的清风明月,阳光、雨露、水份、肥源。但有一条仿佛它很自信:它没有与大墙之下的花草林木争斗什么,更没有与更远此地方的茵茵小草、芬芳小花、茂林修竹争斗什么,几乎是超然于它物而独居自处,怡然自得与自乐,表现出一种昭然出众的傲慢与宁静,一种独有的休闲式的生活与生存生长方式。

  隔些年月回到老屋,观其篱笆墙上生长着的野玫瑰,着实感到它长了,长得更年轻艳丽、娇媚惹眼与楚楚动人。有的枝条垂墙而下在风中摇曳 ,如同玉女翩翩起舞;有的蔓垂于墙脚,其枝条的着地环节,吻地而长,生起了根上之根。把篱笆墙的一部份笼罩在青纱帐中,给人以若隐若现的感觉。那肥肥实实的绿叶;青翠欲滴,把野玫瑰的藤蔓装点得风华正茂。春来之际,野玫瑰尽情地开放着,把篱笆打扮成花的“长廊”,引来蜂飞蝶舞。只见蜂儿,蝶儿,一个个紧吻着花唇,酿造《蝶恋花》、《蜂恋花》的旋舞曲,或深情吻恋,或对花飞舞,或面花歌唱,或醉卧花蕊,或花丛中嬉戏喧闹,其欢娱洒脱的情景,丝毫不逊色于姹紫嫣红百花园中的景象!……

  野玫瑰的身子,总是闻风起舞。然而,它不是鲁迅先生所云的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而是立根于墙头,坠根于大地,多端生根的喜土草本植物。虽然它野,它不招人现眼,容易被人忽略和遗忘,但它仍坚贞地顽强地绿着,甚至放着花,吐出淡淡清新的花香,让老屋的周边,浸染着花香的潮水;让老屋人听着花开的声音,触摸着花香的旋律,欣赏着野花儿的英姿与情趣,甚至抱着野玫瑰的呼吸睡觉哩!……

  近些年来,每当野玫瑰盛开的日子,我总要挤空回一趟老屋,亲身感受它的丰姿与丰韵,聆听它开放的声音,心感它芬芳的潮浪,以浸染着我的心香与思乡的肝肠,返祖返祖那老屋、野玫瑰、大院和篱笆墙。我轻轻地摸摸野玫瑰的叶儿,感到它的娇媚嫩绿如水一般,我贪婪的闻着花蕊儿,感到它的旋律如荷香一样地起伏跌宕。虽然,它的身上有刺儿,但是,它依然年年自报春,任凭风雨起,总向太阳升,壮实墙上根了。

  也许,这是老屋篱笆墙上的野玫瑰最值得骄傲的地方;也许,这就是我和老屋人心中最珍爱野玫瑰的思想真谛!

责任编辑:何容

分享到: 0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户昵称:  (您填写的昵称将出现在评论列表中)  匿名
 验证码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
最新发表的评论0条,总共0 查看全部评论

回到频道首页
QQ图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内文页广告3(手机版).jpg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