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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老伴从菜市场买回来一斤多荸荠,我兴奋地说:“唉!这东西好啊!几十年没吃过了!”她说:“这叫什么呀?人家说叫‘鼻涕’!多难听啊!我差点没敢买!后来听说是你们南方的东西,就买点回来,让你看看是什么?好吃吗?”我哈哈大笑,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带泥巴的荸荠,给她讲:“这叫‘荸荠’,不是‘鼻涕’,鼻涕多恶心啊!‘荸荠’可是好东西,我小时候常常吃,洗洗干净煮煮吃也行,把皮刮了炒炒当菜吃也行!还有一种野生的,比这小多了,但也能吃。”我把荸荠倒在盆里,洗着荸荠,眼前浮现出一幅童年时期挖野荸荠的印象来。
那是个酷暑难熬的炎炎夏日,多日不落一滴雨水的江南水乡,水倒成为最最金贵的了。水稻田里到处张着裂口,稻秧的根须在烈日下暴晒着,池塘里的水大都已经灌到稻田里,我家旁边的那几个池塘,多处已经见底,只剩下一些大大小小的水坑。满头汗水的种田人,仰着头双手作揖,瞪红着眼睛,祈求上天赐点雨水解解渴。
这个季节最最重要的农活是车水。和往常一样,天蒙蒙亮,我和哥哥就到一里地外的大河边去车水,约莫一个时辰后才回家吃早饭。虽然是早饭,其实也就是米汤加点菜做成的糊糊。正值青黄不接的时候,有点糊糊填饱肚子就算不错了。有一天,吃早饭时,觉得有点新鲜东西在糊糊里,枣红色的,比枣小、比黄豆大,用牙咬一下,枣红色的皮里边是白白的,吃起来脆脆的,还有点甜味。被饥饿煎熬了多日的人,能有机会尝到如此可口的东西真是高兴得了不得。也没顾得上问是什么东西,就三口并作两口,将那个美食挑挑先吃为快。母亲在一旁看着我们吃得那么香,略带微笑地说:“慢点吃!还有呢!”我抬起头来,看看母亲,迫不及待地问:“娘!这是什么呀?真好吃!有点荸荠的味道,那里来的?”娘说:“野荸荠!都山荡上就有,我见别人去挖,也去挖了点,不知好吃否?”哥哥也兴奋起来,说:“唉!毛毛!我们也去挖吧!”我说:“好啊!有好东西吃那可不能错过!”
车水轮休时我和哥哥各自背了个篮子,手里拿了把铁锹,急匆匆往我们村子的东南方向赶去,来到荡边。都山荡里的水浅了许多,原本半截淹在水里的芦苇,已经见到了根,一些水滩已经露出水面。就在这水滩上,密密麻麻的许多人正在挖野荸荠。我对哥哥说:“这么多人在挖,还会有吗?”哥哥说:“肯定有!要不别人怎么不走啊!”于是,我们俩趟过齐腰深的河水,来到荡上,加入了挖野荸荠的队伍。
野荸荠顾名思义就是野生的荸荠,和荸荠一样属于水生植物,也是地下茎被食用。不同的是生长在水滩上,芦荡边,比养殖的荸荠要小很多,挖起来麻烦不说,吃起来也不如养殖的那样好吃。要不是家中揭不开锅,谁会费那个劲去挖它用来充饥呢!但它是自然繁殖,不用人工栽培,在那些不能栽种水稻的水滩上可以自由自在地任意生长和繁殖,生命力特别强,今年挖了,第二年仍会长出许许多多野荸荠来。它的地下茎恰好在夏末成熟,对于那些夏粮已经断顿、秋粮还未收割的贫困人家来说,真可谓解了燃眉之急啊!
哥哥挖得比我快,他不一会就挖了半篮子,而我还只刚刚铺满蓝底。尽管如此,我们今天的战果还算不错,晚上,母亲煮了一小锅野荸荠,全家人享用了一顿美餐,还小有剩余,留着明天解馋。晚饭后,我们来到石皮场上乘凉,大人小孩交头接耳,议论的中心话题居然都是这个“野荸荠”。
今年回老家祭祖,又回到阔别50多年的水荡边,当年的水荡已经被一个个养鱼池所替代。我问弟弟:“荡上还有野荸荠吗?”弟弟说:“早不见了!”我说:“野荸荠好吃啊!”弟弟说:“大鱼大肉吃着,谁还吃那玩意啊!”是啊!看看眼前,那区区地里茁壮成长着的绿黝黝的麦苗,那遍地绽开着的金灿灿的油菜花,那从麦田和油菜花中间穿行而过的柏油马路,还有那在绿树荫丛间的一座座别致的小楼,以及村边的小桥流水、轻舟浮泛,完完整整地构成了一幅自然美丽的山水风景画。早已摆脱了温饱奔向小康的江南农村,新一代的种田人,种下秧苗后,只要按时撒点化肥、农药和除草剂,就等着收割了。用我哥哥的话说:“不像你们城里人还要每天按时上班,我们没事就打打麻将,惬意的很呢!”是啊!好日子过得那么惬意,谁还会理睬那小小的野荸荠呢!可是不知为什么,童年时期挖野荸荠的那幅画面总不能从我的脑海中消逝。
(作者系军队老干部)
责任编辑:何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