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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拜六盘山,自毛泽东的清平乐起。驻站宁夏,多次拜谒六盘山。
一次,专程去六盘山,瞻仰当年毛泽东住过的窑洞,看望一位党史上有记载的十八岁时曾为毛泽东过六盘山烧过水的王姓老人,被告知在河边洗衣,便去寻找。
那是六盘山下一条宁静清澈的大河,岸边水草稀疏,时见鱼跳。一老妪,跪仆一卵石旁,用洗衣槌顽强地槌着满满一盆床单、衣物。近前细看,却令我倏然一惊:老人面如古铜,皱纹纵横,如石凿斧劈的条条深壑,清晰分明。撮起的嘴角,皱纹积聚,写满的苍凉中,却透着倔强和坚强。头戴的黑纱网罩,极黑,与飘露的白发形成强烈反差!你绝不能想象这是曾有过18岁花季少女、苹果般艳丽的脸——沧桑,是那样毫不通融的残酷、无情!震撼之余,我抢拍了这个特写,隐去了老人身边一切水、草、花、鱼等参照系,集中凸现这一写满沧桑、写满一生、拷天问地的老脸,试图具象解读“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一无解命题。
偶尔,玩玩摄影,并喜欢做成挂件,挂起来自我欣赏、自得其乐。但连我也并没有参透自己的作品取向。一次,一位颇具大名的朋友细细地看了我的作品后,认真地说,说厚重嫌恭维,说沉重又太重,应是沧桑中的修行,忧伤中的不甘。一语惊醒梦中人!细细想来,我许多自以为得意的作品,状宁夏黄河氤红的《落日》,书阿里山茅棚的《空舍》、描济州岛白浪下卵石呻吟的《炼狱》、感大漠驼群跋涉艰难的《觅绿》,骨子里似乎都在下意识地历数沧桑、拷问灵魂、追寻因果。
包括我的另一幅很喜欢的摄影《同窗》,也似乎下意识地思考和诠释着不可捉摸的人的际遇命题。那是我在吉林省委宣传部做处长时,陪当时的胡厚均部长去上海出差,时任上海市委常委、宣传部长的陈至立接待了我们。部长又到浙江上虞的老家去看他阔别四十年的同学,告知在稻田,便去找,田埂相遇。只见那同学,一顶破草帽,一袭旧布衫,挑一担稻谷。小个,赤脚,干瘦,面皱,像一个小枣核,却隐透着力道。胡部长则满面红光,西装革履,一副雍容富贵之态。部长之从容,同学之局促,神态服饰,官庶千里!俯仰之间,判若云泥!在他们握手的瞬间,我顾不上脱鞋,跳下水田,抓拍了这个镜头,取名《同窗》。其夫人和我的几位好友看了,都感慨而唏嘘不已——四十年的沧桑际遇,各领造化如此!而如今,我的那位极正直、极书卷气的部长早已仙逝,而我的直觉,他的那位同学却一定健在,甚至依然矍铄到挑担走在田埂上!人世沉浮,沧海桑田,冥冥中,孰可料之?!
部里几个美丽的小同事要去看《走过沧桑》,我劝别去,说看了承受不了。固是玩笑,然青春靓丽之花季少女至皱纹纵横、老态龙钟之老妪,渐变是法则,突变则崩溃!因之,我以为,就人的际遇而言,未知是幸运,已知是悲哀,全知即坟墓!未知,可憧憬,可奋斗,沧桑历尽,却会乐从中来;已知到点进站,到站下车,吃嚼过之馍,走踩过之路,哪里还有创造和激情?!高人不“算命”,诚为高人矣!
说到底,沧桑是人与历史进展不二法则。时间的划痕,岁月的磨砺,名利场的忙碌,无不如是。沧桑,看在别人眼里,感受在自己心中,拥抱也罢,规避也罢,喜也好,悲也好,沧桑依然。高人者,身历沧桑,心不沧桑。尽人事,听天命,不纠结,开落两由之,则是真正的难能可贵,需真正的修炼与修行了。
最喜欢汤显祖《牡丹亭》,“乍想起,琼花当年吹暗香,几点新亭,无限沧桑。”真美,那又是一番享受沧桑的境界了。
来源:人民日报 2011年08月20日
责任编辑:春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