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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花的青春，悲壮的远行，《天边的红云》闪耀着生命价值和人性光彩

　　在建党90周年之际，我们怀着激动和欣喜的心情，看到中国革命的历史深处飘来一朵光华灿烂、震撼人心的云朵。它就是由上海歌舞团隆重献演的舞蹈诗剧《天边的红云》。

　　70多年前，中国工农红军的长征，被后来的史学家称之为“人类有文字记载以来最令人振奋的大无畏奇迹”，是“意志、勇敢和力量的伟大史诗”（索尔兹伯里语）。

　　70多年后，人们欣喜地看到一群年轻的舞蹈家，第一次用完整的舞剧样式，用自己青春而富于活力的肢体语言，重新演绎、阐释了这一人类历史上空前惨烈壮丽的史诗。毫无疑问，长征是一部充满了金戈铁马铿锵之声的军事史诗，但它同时更是一部生命和精神的史诗。红军战士在用双脚丈量着祖国大地的时候，也用脚步诠释了生命的价值和意义。《天边的红云》通过一群红军女战士生命凋零的悲剧，展示了生命庄严的英雄主义诗情。女性身体的柔弱的韧性，青春的生命状态和严酷惨烈的战争环境，构成了全剧最基本的不可调和的尖锐冲突。女性在战争中经常承受着男性难以想象的苦难和牺牲，但她们常常被男性中心主义的浓影所遮蔽，在战争的历史叙事中被边缘化，成为极易被忽略的配角和余数。

　　艺术即选择，《天边的红云》在长征题材舞台艺术创作中做出了突破性的选择，使一群青春年华的女战士鲜明地屹立在观众的面前。视角即内容，借助幸存的红军女战士云的视角，通过第一人称“我”的回忆、参与和叙事，确立了当下性的叙事主体，缩短了历史和现实，红军和观众的时空距离，平添了长征题材的当代性，强化了凸显了长征中红军女战士的群像。透过第一人称的当下视角，悲壮动人的往昔时光，一群征途中如花似玉的红军女战士，她们生命的开花和陨落，连同她们场生命核心中的美丽诗情和英雄豪情，饱满地展现在了我们面前。她们对未来都怀着热烈的诗的憧憬，向往着爱情和幸福。但是，所有的一切美好都残酷地中止在生命的死亡线上。勇敢的虹激战中倒在了长征起点的大地上；年仅十三岁稚气的小号手娃被埋进了狂暴的雪崩里；炊事员秀在草地里挖野菜永远陷入了死亡的泥淖；教导员秋在看到胜利曙光的前夕，将自己的生命传递给了难产分娩的小生命……女性的生命意识贯穿了舞剧的始终。小号手娃的生命是那么弱小，弱小到无法抵御长途行军，几次瞌睡掉队。可是，在她生命的深处却有着女性对美的无限渴望。野地里一朵小花令她雀跃不已，甚至在这群女战士中也掀起了巨大的喜悦。当一束玫瑰红的灯光从天上直泻下来，笼罩着这群女神般战士们的时候，女性对美丽事物的不可遏制的生命冲动，在那一瞬间得到淋漓尽致的抒发。秋在激烈战斗中分娩的艰难惨烈，女战士们为捍卫一个小生命来到世界时视死如归的坚毅和决心，以及她们对刚来到世间小生命的热烈呵护，动人地传达了女战士内心深处伟大的母性。

　　在战争风霜刀剑的摧残下，这群女战士始终像娃手中高举的那朵战地小花一样，闪烁着女性人性和生命的璀璨光彩。除了护士云，四位女战士不约而同地走向了生命的终点。直面生命的死亡，是一个充满残酷意味的悲剧。这个悲剧，首先是豆蔻年华美丽女性的生命被毁灭。其次是胜利喜剧遮掩的生命悲剧：

　　长征的伟大胜利是以红军年轻将士、女战士们的生命、热血为代价的胜利。由此，人们重新认识了生命的价值和意义。在重大的生命死亡的悲剧感的后面，全剧流淌着一股刻骨铭心的忧伤和痛苦。

　　绘画的渲染，音乐的复调，《天边的红云》以女性意识开拓革命战争叙事

　　《天边的红云》在艺术上具有现代审美意识。在舞蹈编排和空间处理上，该剧突破古典主义均衡协调的处理，不追求传统舞蹈整齐划一的美感。大幕一拉开，生活在当下红军女战士云手捧一颗红星，矗立在我们面前。在低沉缓慢而富有召唤性的旋律引导下，满台是顶着军帽的枪杆，庄严肃穆。接着，我们就看见红军女战士如起伏不定的海潮，一排排高低错落舞姿各异地从舞台深处缓缓向前涌来。历史悲壮的记忆在当下被激活。不在整齐中求协调而在错杂中显统一，构成了贯穿全剧的编排基调，给人耳目一新的感觉。在几次女战士牺牲的时候，编导糅合了鼓点和静止休止的片刻，强化女战士群体舞蹈瞬间静穆的雕塑感，给观众以巨大的心理和视觉的震撼。为了突出历史的深邃，编导在空间调度上强化舞台巨大纵深的特殊效果，如女战士娃牺牲后，她高举小号的形象高耸在舞台的纵深处，前区中区则是簇簇点点造型舞姿各异的女战士，壮观地表达了女战士们此时此刻和娃心灵情感上依然萦绕不断的浪漫情怀。全剧尾声时，舞台的遥远深处风展红旗如画，红军战士从远及近、从高到低，形成了气度恢宏的历史场景。为了突出战争故事丰富宏大性，编导非常善于将多个不同舞蹈动机同时呈现在一个空间中来增强艺术感染力。如红牺牲后，舞台前区是军旗覆盖的虹，以及围绕她或站或蹲沉痛悼念的女战士，左前方是云目睹战友牺牲后内心悲痛的独舞，后区则是低头抬着担架的红军战士，前后三队，缓缓前进。从而达到了舞剧那几乎让观众落泪的艺术效果。这种多视点的组合，犹如绘画中的散点透视，犹如音乐中的复调，使舞蹈的整体色彩极其丰富而有变化，形成了同一空间里组合之间的“对话”。在肢体语言的表达上，编导大量运用了极富动感的扭曲和变形的现代舞语汇，突出了严酷自然环境下生命的呐喊和抗争。

　　其次是细节的强化。艺术最忌没有精彩的细节，细节不强化就无法留下深刻印象而失之于浅。编导在处理关键性细节时，敢于打破常规的叙事节奏，反复出现，反复渲染。如寻找失去的战友时，女战士们的“呼唤”，这一瞬间性的简单动作，通过各种造型、各种队形，在舞台的各个角落，持续地反复，形成了一种焦虑紧张的气氛。当娃采到鲜花时，编导也是不惜篇幅地用大段群舞、独舞反复渲染，还有她牺牲后那渐渐消失在巨大雪崩声中凄厉的小号声，从中揭示女兵们生命深处让我们灵魂为之震撼的诗性。又如秀在过草地时寻找果腹的野草，陷入沼泽露出的那段挣扎摇晃的手臂。再如秋的分娩，是女性生命最本质的显现，她们在创造世界的同时更创造着生命。大段围绕着秋的群舞和秋的挣扎，既表达了女战士们焦虑关切，也表现了秋决心在生死之门前绽放生命之花时的痛苦努力，一直到新生命出世时，满台红光中女战士们雁阵队形的群舞。使人们感到身为战士的母亲的伟大和圣洁。细节的放大，使细节充满了隐喻性。这是战争故事的隐喻，更是战争中女性命运的隐喻：

　　她们是战士也是女性，她们是英雄也是母亲。

　　革命历史题材是我国艺术创作独有的可供不断开掘的文化资源。今天，如何从人性深度去开掘革命题材，如何使革命历史题材的艺术创作走进当代、走近青年，是一个严肃的艺术命题。《天边的红云》以其女性视角和女性生命意识，为革命战争叙事作出了新开拓。

　　来源:人民日报 2011年07月26日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