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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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文标题】Literary Criticism: To Strengthen Cultural Consciousness and Confidence
【作者简介】仲呈祥(1946- ),男,汉族,生于上海,长于成都,学习就业于北京,研究员,现任中国传媒大学艺术研究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 100024),中国传媒大学艺术学博士后科研流动站合作导师,南京艺术学院研究院院长(江苏 南京 210013),曾任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副总编辑,中国电视艺术委员会副主任兼秘书长,中国文联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副主席,全国政协委员,现兼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艺术学学科评议组召集人,教育部艺术教育委员会副主任,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生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艺术学理论学会顾问,北京大学人文学部委员、艺术学院学术委员会主任,艺术百家学术委员会顾问委员,中国电影金鸡奖、电视剧飞天奖,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等评委,1992年起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研究方向:艺术学,影视艺术研究。
【内容提要】为生活写真,为人民立言,是文艺批评的核心价值所在,与文艺要为人民服务一样,文艺批评也要为人民服务,这是由马克思主义的美学观、历史观所决定的。一切优秀的文艺作品都是既反映人民精神生活,又引领人民精神世界的。文艺批评要入情入理地进行总体分析,要加强哲学关注,提倡批评家从哲学思维层面考虑问题。文艺批评有了宏阔的哲学视野,就能够敬畏历史、珍惜今天、放眼未来,也才有可能重新赢得鲜活的批评生命力。我一向坚信,“美学观点和历史观点”的辩证统一是评判文艺作品价值的最高准绳。所谓美学观点的评析,是指科学揭示作家、艺术家在作品里表现其意识到的历史内容所采用的审美形式所达到的美学高度,这就需要批评家自身“必须是一个有艺术修养的人”;所谓历史观点的评析,是指深刻揭示作家、艺术家意识到的历史内容即作品反映的生活的深度、广度,这就需要评论家“置身到创造那些作品的时代和文化里去”。前者即艺术性,后者即思想性。两者相辅相成,交融统一。
The core value of literary criticism lies in mirroring life and speaking for people, which is decided by the aesthetic and historic view of Marxism. It is necessary for literary critics to reasonably and comprehensively analyze and to think over problems from philosophical aspects. Only if literary criticism has a grand philosophical view could it respect history, cherish today, and expect future, and could it possess a lively vitality. I always believe that the unity of aesthetic and historical view is the highest standard to judge the value of a literary work .To evaluat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aesthetics is to scientifically disclose the aesthetic height expressed in aesthetic from authors or artists consciously choose. This remands that the critic himself must be art-cultivated person.
【关 键 词】文艺批评/文化自觉/文化自信/哲学视野/科学标准literary criticism; cultural consciousness; cultural confidence; philosophical view, scientific criterion
一、文艺批评要“为人民立言”
为生活写真,为人民立言,是文艺批评的核心价值所在,也是我从事文艺批评30多年领悟出的一个道理。懂得了这个道理,我就有了坚守文艺批评领域的信心和动力。文艺是满足人日益增长的多样化精神文化需求、提升人的精神境界和人格品质的一门“学问”。坚持以人为本,把满足人、服务人、提升人当做出发点和落脚点,是文艺创作的题中应有之义。马克思主义认为,人类愈文明,社会愈进步,人对世界的把握就理应愈全面、愈完整、愈和谐、愈科学。其间,既有经济的、政治的、宗教的、哲学的、历史的等多种方式的把握,也必不可少地需要有艺术的即审美方式的把握。文艺创作与鉴赏就是以独特的审美方式去把握世界、反映世界,去作用于人民群众的精神世界。
与文艺要为人民服务一样,文艺批评也要为人民服务,这是由马克思主义的美学观、历史观所决定的。70年前《讲话》对于文艺批评也要“为人民”的回答,至今掷地有声。“为人民”的文艺批评,要求批评家在行动上成为对人民负责任的批评家,要求批评家自觉地深入生活以人民创造历史的奋发精神来哺育自己,从而做到以科学的文艺批评,去培养高雅、文明、幽默、机智的审美创作与鉴赏群体,同时抵制以庸俗的市侩的文艺批评,去造就浮躁、平庸、浅薄、低俗的社会文化氛围。
时至今日,十七届六中全会关于文化大发展大繁荣的决议,与《讲话》精神一脉相承,充分表达了中华民族文化复兴的自觉、自信与自强,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人类发展的历史,尤其是当代历史,已经反复证明:在和平时期,国家与国家、民族与民族、地区与地区的竞争,归根到底是文化软实力的竞争。在现阶段,强调要高度的文化自觉,就是因为某些地方、某些人在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上不那么自觉,比较盲目;强调要高度的文化自信,就是因为有的人对中华民族的优秀文化不那么自信,甚至于自卑;强调着眼于提高民族精神素质和塑造高尚人格的文化自强,就是因为有的地方与部门工作的着眼点只在GDP上。
文化是人类的一种生存方式。完整意义上的人,一方面是为一定的文化所塑造的人,另一方面又是创造有别于传统文化的新文化的人。在宇宙间地球上,惟有人,才能创造文化。“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天下者,乃人之天下。所以,文化也是用来化人的。文化的第一要义,就是要营造氛围,一种启迪智慧、熏陶灵魂、提升素质的氛围。毋庸置疑,这些年的文化氛围被功利浸染得很厉害。人的道德滑坡、精神恍惚,都是文化氛围出了问题。
经济只能致富,文化方能致强。文艺批评与文艺作品应该携手营造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文化氛围,使每个人都能深入其间,感受到心灵的洗涤、灵魂的升华。这种氛围体现着一个社会、一个时代的文明水准,这种氛围涵养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文化软实力,能够将精神藏富于民,成为抵御各种风险的不竭动力和智慧源泉。文艺作品不仅可以激发人的创造性思维,而且可以培养善良的人性、美好的情感。在文艺创作和鉴赏上,不能从过去一度把艺术简单地从属于政治、以政治思维取代艺术思维去把握世界的“形而上学猖獗”的极端,走向把艺术笼统地从属于经济、以利润思维取代艺术思维去把握世界的“形而下学泛滥”的另一极端。长期以来,我们在文艺领域吃了不少非此即彼的单向思维的亏。比如,在电影界就有一种倾向,一说主旋律就是拿政府奖的,不计成本,不考虑有没有艺术感染力;一说商业片就是赚钱的,想着如何去打“擦边球”,不考虑提升民族精神素质。这类现象深刻地启示我们,自觉坚持全面、辩证、发展的思维,坚持有思想的艺术与有艺术的思想的和谐统一,才能创造出具有较高思想品位、文化意蕴和审美情趣的文艺作品,才能有力推动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双赢局面的出现。我们必须谨记,一切文艺作品的灵魂,最后都是通过视听感官和阅读神经的快感进而达于心灵、思想深处,并化为受众的精神美感。
国家在新形势下以高度的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倡导文化大发展、艺术大繁荣,落实在文艺批评战线的具体表现,就应该是高度重视“为人民立言”的批评宗旨,凝聚民族精神和民族力量,走向文化自强。对于今天的文艺界而言,文化自觉就是要自觉认识文艺化人养心的独特功能,自觉把握文艺创作与批评不从属于经济思维和工具理性思维的独特规律,自觉践行文艺不可逃避的历史责任和时代担当;文化自信就是自信中华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和中国共产党领导革命的红色文化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永存的魅力,自信世界先进文明中适合中国国情民情的东西能够为我所用,自信与时俱进的中国化的马克思主义对文艺创作与鉴赏的一元化主导作用。我们也拥护创新,也主张创新,但要在捍卫这些中华民族文化艺术大厦的根根支柱的同时,顺势方向去丰富深化发展,而反对逆势方向去颠覆拆卸解构。
文化氛围出了问题,文艺批评界是有责任的。检视我国市场经济进程中的文艺批评,其滞后于创作、不很健康的现状,不仅是人民群众,就连作家、艺术家和批评家在内,都颇有微词——有的批评趋时媚俗,将科学地评判作品优劣得失的神圣职能,跌落为评功摆好、庸俗吹捧;有的批评浮躁起哄,人为地制造热点,将引导创作健康发展、升华大众审美情操的社会责任,蜕变为随波逐流、浅尝辄止;有的批评东施效颦,或食古不化,或食洋不化,将东西方八面来风、生机勃勃的大好局面,损毁为不分良莠、削足适履;还有的批评也许是出于对过去“极左”思潮影响下,那种动辄把文艺批评搞成大批判或无谓论争的行为,将健康的文艺批评也斥为棍子而加以排斥。于是,文艺批评的舞台看似热闹,常常是你未唱罢我就登场,但实则生命力不足,甚至丧失了鲜活灵动的生命之魂。
另外,“文艺不迎合观众迎合谁啊?”这种流行论调,未免失之轻率。乍一听,如果从“二为”方向之“为人民服务”的维度来理解,似乎说得过去,但实质上却是以“为人民”之名,行“伪人民”之实。这种迎合论,容易导致一些作品消极地适应当代观众中尚存的那种落后的审美心理和情趣。而这种消极地适应,无疑强化了有悖于现代化进程的落后的审美心理和情绪。于是,被强化了的这种审美心理和情绪,又进而反过来刺激创作者生产文化品位和审美情绪更为低下的精神产品。这样,文艺的生产与消费之间部分地形成了一种“二律背反”式的恶性循环。
纵观历史,“花雅之争”古已有之,“普及与提高”更是时代命题。是让欣赏者“高攀”,还是让文艺创作与批评“低就”而丧失引领?这是任何一个文艺工作者都无法绕过的、需要慎重思考的问题。客观地说,欣赏者的审美品位并非整齐划一,但文艺创作应当防止“尾巴主义”,那种“群众要怎么办就怎么办”、以“迎合”的形式来“为人民服务”的方式是十分错误的。如果文艺批评无视创作中对于一部分人的艳情化、娱乐化需求的一味迁就,那么,就是在纵容那些肤浅的作品让欣赏者止于养眼而无益于养心、止于视听快感而错失诗意美感,甚至是花眼乱心、败坏性情。批评家应该以具有“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的一双慧眼,辨析出思想性艺术性俱佳的作品来引导人、塑造人、鼓舞人,这才是文艺批评“为人民立言”的正确选择。古今中外的经验反复证明:一切优秀的文艺作品都是既反映人民精神生活、又引领人民精神世界的。
二、文艺批评要有宏阔的哲学视野
失语,就是失去了生命力,失去了存在价值,失去了合法性。当然,批评家没有权力对文艺创作随便指手画脚,更没有权力强迫欣赏者选择“法定”的文艺作品,但这并不意味着批评家可以放弃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即引领文艺创作与鉴赏求真、求善、求美。文艺批评放弃了追求真善美的“失节”,就是“失语”的真正根源所在。
历史证明,一部优秀文艺作品的最佳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产生,即其价值的最终理想实现,不仅凭借作品自身思想精深、艺术精湛、制作精良,而且有赖于作品面世后批评家们辩证的哲理思辨及其指导下的科学的文艺批评。对作品做出实事求是、入木三分的科学评价,才能超越作品实现感性认识基础上的理性升华,也才能帮助欣赏者提高审美修养。读点哲学,悟点历史,懂点辩证法,这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哲学管总,氛围养人。文艺批评要加强哲学关注,要提倡批评家从哲学思维层面考虑问题。文艺批评有了宏阔的哲学视野,就能够敬畏历史、珍惜今天、放眼未来,也才有可能重新赢得鲜活的批评生命力。
近年来,文艺创作上出现了“过度娱乐化”倾向,还被美其名曰为了满足广大人民群众的审美需要。这种现象看似有理有据、缘由复杂,但从哲学思维层面深究,根子就是哲学思维的钝化甚至缺失,导致文艺创作在指导思想上出了毛病。具体表现在文艺创作上,就是从过去一度忽视作品审美化艺术化程度的公式化概念化、忽视观众娱乐快感的说教化教条化的极端,跑到以视听感官的娱乐刺激冲淡甚至取代精神美感、以大制作大投入“营造视听奇观”的唯美主义形式主义的极端;从过去一度盛行的“高大全”式的伪浪漫主义形象塑造的极端,跑到“好人不好、坏人不坏”的“无是无非”、“非英雄化”的极端;从过去一度不分青红皂白一概排斥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极端,跑到违背唯物史观、失度讴歌帝王将相历史作用和把才子佳人当成审美表现的主要对象的极端;从过去一度把“人性”、“人道主义”列为创作禁区的极端,跑到以展示“人性恶的深度”和“窥人隐私”为“审丑”之能事的极端;从过去一度对传统经典敬若神明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僵化极端,跑到专门逆向解构、颠覆传统经典以吸引眼球寻求“娱乐”的极端;从过去一度在历史题材创作中混淆历史思维与审美思维、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的界限的极端,跑到随意解构历史、戏说历史、消费历史的另一极端。凡此种种都导向了“过度娱乐化”,都有悖于“提高民族素质和塑造高尚人格”。
文艺批评对此既不能居高临下、大话套话式的指责满天飞,也不应该取悦低俗、津津乐道于某些局部或细节的引人入胜,而是必须入情入理地进行总体分析。不仅要在捡起芝麻的同时不要丢了西瓜,而且要在珍惜美玉的同时不忘点明瑕疵。哲学通,一通百通;哲学思维失之毫厘,必然导致创作实践谬以千里。马克思说:“人类最精致、最珍贵和看不见的精髓都集中在哲学思想里。”文艺批评只有立足于哲学思维,才能够在“治本”的层面上根除“过度娱乐化”。
比如,影视艺术要有人文精神和历史内蕴的支撑。新世纪前10年的中国影视艺术,可以说是迅猛发展、生机蓬勃。但是,没有质量的数量是没有意义的。艺术的价值,归根结底取决于质量。回顾过去的10年,影视艺术有一个趋向,就是视听快感冲淡乃至取代了精神美感。影视作品有一种离开哲学自觉,无限度地夸张视听语言营造“奇观”作用的倾向,缺少人文精神和历史内蕴。其实,偏离了刘勰在《文心雕龙》里倡导的“奇正”,就势必滑向“奇邪”。我们必须看到,这是理论思维的“失之毫厘”所带来的创作实践的“谬以千里”。我不赞成片面理解和追求观赏性。观赏性作为接受美学的范畴,虽然与作为创作美学范畴的思想性、艺术性有一定的联系,但仍主要取决于观众的人生阅历、文化修养和审美情趣,以及作品与观众发生关系时的历史条件、文化环境和审美空间。这是因人而异、因时而变、因地而迁的。时代在变,引领这一代人的文艺作品,不可能成为引领下一代年轻人的全部精神食粮。但是,今天应该提倡什么,是一个必须慎重对待的问题。如果思想品位不高、文化内蕴稀薄、审美格调低下的影视作品持续作用于观众的鉴赏心理,势必营造出一种肤浅、浮躁、畸形、油滑的群体性审美定式。这对于提升中华民族的整体精神素质会带来负面影响。
优秀的影视作品,应该通过养眼,进而养心、怡神。有思想的艺术和有艺术的思想的和谐统一,才是艺术的“最高的标准”。有思想的艺术就是反对为艺术而艺术、艺术至上,有艺术的思想就是反对公式化、概念化。面对如此强势的影视媒介,影视批评的发展迫在眉睫。
21世纪影视艺术面对这样的挑战,这确实是当前迫切需要严肃思考的问题。
首先,不要惟票房或收视率。现在有一些影视作品缺思想、缺智慧、缺精神,单纯地信奉数字崇拜,这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一方面,对这些数字必须进行科学统计、辩证认识;另一方面,观赏质量的准则必须重视。艺术创作应当充分尊重并服务于观众——即使观众不总是对的,不考虑观众却总是错的。不过,这种尊重并非不加分析一味迁就、一味消极适应,这种服务并非顺从不健康、不文明的审美情趣。我们不能淡化甚至消解影视工作者传播民族文化的使命意识和责任意识,不能须臾忘却“重在引领”。
其次,不要轻易解构传统。我认为,改编应该在忠实于对原著的题旨和灵魂的正确理解,忠实于原著主要人物的精神气质和意蕴指向的同时,忠实于影视艺术所特有的审美规律,忠实于改编者自身的审美优势和个性。实践证明,对于深入人心代代相传的艺术典型、艺术观念,不是要逆势解构,而是要从顺势方向去深化丰富发展,要用新鲜的时代思维成果加固有生命力的价值观、加固优秀传统文化之根。解构经典、告别革命之类的历史虚无主义态度要不得。我们要以一颗敬畏之心看待历史,看待优秀传统文化。
再次,不要陷入二元对立、非此即彼的单向思维。影视艺术要从审美思维出发,营造一种深刻而不肤浅、幽默而不油滑、沉稳而不浮躁的群体性鉴赏氛围。氛围是最养人的。这种氛围能够令人深入其中,不能自己地得到精神的滋润、灵魂的升华、素质的提升。这便是民族文化的软实力。
我不反对娱乐,健康适度的娱乐有益身心,但我反对恶俗过度的娱乐。像现在电视综艺娱乐节目就是失衡的,十多家电视台在炒作相亲,几十家电视台在搞才艺比拼;电视剧产量过大、题材重复,一窝蜂地都是婆媳争斗、小两口吵架。如果承认电视节目承载着当代中华民族的大众审美趋向,那就要重视它的内容调控和方向指引。文艺创作应当充分尊重并服务于人民群众,但是,这种尊重并非不加分析一味迁就、一味消极适应,这种服务并非顺从不健康、不文明的审美情趣。我们不能淡化甚至消解文艺工作者传播民族文化的使命意识和责任意识,不能须臾忘却“重在引领”。
文化化人,艺术养心,重在引领,贵在自觉。这句话我已经说了十几年。文艺批评是激发文艺作品的引领作用、深化人民群众的文化自觉意识的最适宜的媒介。上升到哲学思维高度的文艺批评,不是跟在社会时尚潮流的后面做诠释性的工作,而是自觉站在社会思潮的前端,引领思想、艺术与技术有机结缘,攀登更高的艺术、思想高峰——揭示文艺作品独特的文化品格和美学个性,探寻文艺创作和鉴赏思潮的历史走向;揭露精神形态的“瘦肉精”、“毒奶粉”,敬畏自己民族的文化传承,在历史观上寻求思想的甲胄。文化化人,教育育人,艺术养心,国泰民安。文不化人,教不育人,艺不养心,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文化、艺术的主体都是人,关键也都在人,其积极价值都在于提高人的素质、提升人的精神境界。
有人说,上帝丢下了三个苹果,第一个被夏娃摘走了,于是造就了人类;第二个苹果落在牛顿头上,人类进入了机械时代;第三个苹果被乔布斯接到了,手机新媒体的时尚文化打开了新的时代大门。这样的联想与联系不无道理,也给了我们深刻的启示:在如何理解文化的重要性,以及怎样推动文化建设的认识层面,哲学意识的树立与灌注非常关键。乔布斯自己就说,他愿意用一生靠科学技术创造的财富,去交换与苏格拉底聊上半天。这足见其对哲学营养的珍视。哲学管总,是人类的智慧学。马克思主义的哲学,是科学的智慧学,也是坚持先进文化前进方向、坚持“为人民立言”的文艺批评的灵魂。在深化改革、扩大开放,社会生活日趋多样、多元、多变,各种思想观念相互交织、碰撞、激荡,民族的文化精神和审美范式正在重构的新的时代背景下,文艺界要为整个国家的政治稳定、人民团结、社会和谐营造舆论氛围和文化环境,就必须下功夫学懂弄通马克思主义的辩证唯物论和历史唯物论,充分吸取和借鉴中华民族优秀文化传统中至今仍有生命力的“天人合一”、“协和万邦”、“执其两端取法乎中”等兼容并包、辩证和谐的思维营养,追求健康的美感与卓越的思想启迪的和谐统一,尤其要从哲学层面上彻底摒弃那种简单的二元对立、非此即彼的单向思维方式,代之以科学发展观所坚持的全面、辩证、发展的思维方式,从而真正做到“不唯上,不唯书,只唯实”,“按美的规律和方式”进行文艺创作、鉴赏和批评。
以影视批评为例,影视批评要上升到哲学高度。
时下影视艺术发展不很理想、不尽如人意,影视批评不够发达是重要原因。伴随着“眼球为王”、票房或收视率至上的影视创作旨趣,影视批评中出现了“批评商业化”的问题,缺失了高瞻远瞩的人文忧患和旗帜鲜明的价值立场。与此同时,有的影视批评在“喧议竞争,准的无依”、“庸音杂体,人各为容”的批评生态中,呈现出“批评无标准”或者创作能产生意义、批评则不能产生异议的思想倾向,以致令影视批评沦为艺术创作的附庸乃至广告。
艺术创作逃脱不了历史的制约,艺术批评亦是如此。造成上述现象的根源在于,批评家对已经深刻变化了的艺术实践和审美对象缺乏与时俱进的文化自觉,因而不能有效弥合审美泛化表象与文化反省间的鸿沟,将美学的历史的批评进行到底。
历史证明,一部优秀文艺作品的最佳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产生,即其价值的最终理想实现,不仅有赖于作品自身的思想精深、艺术精湛,而且有赖于作品面世后批评家们辩证的哲理思辨及其指导下的科学的文艺批评。影视批评必须上升到哲学高度,清醒地认识到“存在的”并非都是“合理的”。只有坚持美学评析与历史评析的和谐辩证统一,影视批评才能对作品作出实事求是、入木三分的科学评价,才能超越作品实现感性认识基础上的理性升华,也才能帮助观众提高审美修养。
电视剧艺术以其覆盖面广、影响力大、渗透性强,创造了进入亿万寻常百姓家的空前广阔的影像新世界,改变着当代中国人的生活方式和审美思维方式,在整个国家的文化建设和美学建构中发挥着其他艺术形式难以企及和替代的重要作用。但是,创作和批评是其两翼,如果一只翅膀迅猛发展,另一只翅膀太稚嫩,显然就会偏离前进的方向。未来中国的电视剧批评应逐步走上以科学发展观为指导的兼容整合、全面辩证思维的健康轨道,真正对创作和欣赏“执其两端取法乎中”,把握好“度”,引领电视剧艺术的健康繁荣,从而担当起时代和人民所赋予的重任。
从这个角度出发,一个从事电视剧批评的人,必须坚持德艺双馨德为先,德是我们安身立命之根,艺是我们成就事业之本。我认为,真正的批评家要享受孤独,要坚持自己的文化身份和学术操守。
三、文艺批评要坚持科学标准
批评,在某种意义上是需要与创作保持一定距离的,不能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只有冷静观照,才能客观求实。如果按照实用主义的观点,谁的收视率高,谁的票房高,谁的发行量大,谁就是批评家的上帝,那么,电视节目锁定收视率,电影争夺票房,出版物吹捧码洋,以及现今网络时代对于点击率的推崇,惟物质指标至上就成了天经地义的了,这个样子继续下去,精神指标怎么办呢?这种数字崇拜的批评,必然会带来一系列的文化问题。科学的文艺批评的体系建设,首先要有科学的批评标准。我一向坚信,“美学观点和历史观点”的辩证统一是评判文艺作品价值的最高准绳。
恩格斯当年在《致斐·拉萨尔》中把“美学观点”置于“历史观点”之前,在他看来,考察一部文艺作品在美学上的优劣程度,即审美化、艺术化的程度,应当是第一步的工作。如果一部文艺作品经不住美学标准的检验,即它不是靠审美的方式去把握世界,而是公式化、概念化、说教式地把握世界时,就不值得再对它进行历史评析。题材再重要、主题再深刻的文艺作品,倘若审美化、艺术化程度太低,其“吸引力和感染力”就低,其征服受众和占领市场的能力也会很低。文艺创作坚持以人为本,服务人、满足人、提升人的目的就很难实现。这是问题的一方面。
另一方面,历史标准也是不可缺少的。文艺创作始自人类的审美活动,但终究贯穿着人类对世界的历史评价。别林斯基就强调过:“历史的批评是必要的。特别在今天,当我们的世纪有了肯定的历史倾向的时候,忽略这种批评就意味着扼杀了艺术。”当新世纪已经奏响了时代主旋律的时候,忽略文艺创作反映历史的深度和广度也就意味着扼杀了文艺。
我认为,所谓美学观点的评析,是指科学揭示作家、艺术家在作品里表现其意识到的历史内容所采用的审美形式所达到的美学高度,这就需要批评家自身“必须是一个有艺术修养的人”;所谓历史观点的评析,是指深刻揭示作家、艺术家意识到的历史内容即作品反映的生活的深度、广度,这就需要评论家“置身到创造那些作品的时代和文化里去”。前者即艺术性,后者即思想性。两者相辅相成,交融统一,才能既防止在历史层面失去宏观价值判断的大智慧而津津乐道于形式层面的细枝末节的小聪明,又防止离开对艺术本体真切的美感体验,去空洞地做出大而无当的价值判断。
文化的兴衰关乎国家、民族的命运。文化如水,滋润万物,悄然无声,要靠长期的积累,水到渠成。文化大发展大繁荣,不意味着把文化事业和文化产业全面推向产业化的道路。化者,彻头彻尾之谓也。文化是用来化“人”的,不是用来化“钱”的。如果违背规律,操之过急,那样做是毁文化,不是创文化。文化属于上层建筑范畴,如若变为经济基础,就不仅违背了马克思主义的基本原理,也放弃了文化重在化育人心的高尚目标。
文化自觉、文化自信、文化自强关涉到以什么样的视角认识文化、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文化、以什么样的思路发展文化的重要课题。要真正做到文化自觉、文化自信、文化自强,就要有对自身文化价值的充分肯定,要有对自身文化生命力的坚定信念,要有对外来先进文化的兼容吸收。我们要坚持引导,反对迎合;坚持教育,反对媚俗;坚持推动,反对盲动。这样才能坚持文化自觉,才能建立文化自信,也才能健康、可持续地通向文化自强,才能屹立于世界先进民族之林。
艺术大繁荣、文化大发展,这两者必然是密不可分的。只有提高人的综合素质,才能真正提升我们的文化软实力和国际竞争力。我要特别强调,艺术也坚决不能走产业化的道路。凡是以人作为终极目标的东西,都要反功利化。马克思在《资本论》里深刻揭示过资本生产的最大原则是“利润的最大化”,而人类艺术地把握世界的最佳境界是“审美的超功利”。就影视艺术而言,影视作品在总体上文化厚度与深度的不足,与其产业化的发展如影随形。这值得我们深思。
各种门类的文艺作品,都是民族文化的重要载体。我们要通过科学的文艺批评提升整个民族的文化自觉,营造一种健康向上的文化氛围。这需要从构建民族文化宝塔做起。宝塔里面有一个底线。你不要解构、消解、反对我们的价值取向。你只要符合我们的伦理道德底线,都有一席位置,我们都不反对。但是,塔尖只能是那些艺术上品。“先进文化引领民族文化”不能成为一句空话。现在与此相反的倾向却很明显,一些所谓的“文化偶像”就引领青少年天天都来做“一日成星”、“一夜致富”的美梦,而不去“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样做就是等于放弃了引领,放弃了一个民族的未来。
我之所以用“民族文化宝塔”作比喻,是想说明当前文化建设的紧迫性。文化建设的自觉和自信是有时代内涵的,坚持引领还是放弃引领则是评价民族文化自觉与自信的重要标志。文化是流淌在一个民族肌体内无处不在的软实力,需要长期积累,水到渠成,不能急功近利地违背规律让文化直接去化钱。文化化钱,以牺牲人的素质为代价,将来低素质、低境界的人不仅会把积累起来的物质财富吃光、花光、消费光,还会从根本上成为中华民族宝贵的精神财富的“败家子”。这是完全背离科学发展观的。
科学的文艺批评的任务,就是要以长远的眼光引导文艺界和社会各界携手构建一座民族文化的宝塔。科学的文艺批评,是以马克思主义的美学观、历史观为指导的实事求是、充分说理的文艺批评。它与健康的文艺创作相辅相成,是社会主义文艺不可缺少的两翼。文艺批评薄弱,宝塔的设计与构建就会出现位置错乱的现象:在市场经济无形之手的作用下,“泛娱乐化”、“观赏性第一”和“唯收视率”等倾向把一些理应位居塔尖的文艺经典和精品,强行拽到了塔座,甚至挤出了塔身;把本来仅有资格停留在塔座、尚需提升品位和格调的作品,炒作上了塔尖,误导了大众的文艺鉴赏。快感只是审美的途径,美感才是审美的宗旨。快感过度之时,伴随而来的往往是精神反思能力的衰减。鲁迅先生说得好:“若文艺设法俯就,就很容易流为迎合大众,媚悦大众。迎合和媚俗,是不会于大众有益的。”
应当看到,在文艺创作中,只强调美学观点即艺术性而忽视历史观点即思想性,或反过来只强调历史观点即思想性而忽视美学观点即艺术性的倾向,都不同程度地存在。前者如一批以“玩艺术”自诩,声称“回到艺术本体自身”,实质淡化时代、远离群众、远离生活的技巧至上的作品;后者如一批仅凭题材重大而缺乏艺术魅力的应景趋时之作。这种创作思维方式上的片面性,是文艺创新的大敌。
富有生命力的文艺批评,应该能够与文艺创作携起手来,传精神、铸灵魂、出思想。文艺能不能化人,能不能养心,坚不坚持引领,关键还在于文化自觉。只有不断反思自己的历史并获得生存智慧的民族,才是有希望的民族;只有对历史进行扎实研究与严肃思考并赋予它隽永的美学品位的文艺作品,才能给受众以理性思考的快感和诗意的美感,才能赋予此类作品以美学价值和历史价值。在文艺批评中,我们要坚守中华民族审美创造力表现上的特点不能变,坚守中华民族心理素质上的特征不能变,坚守中华民族独特的思维方式不能变,坚守中华民族价值系统中的核心概念不能变。倘若变了,中华民族就失去了自立于世界先进民族之林的文化根基。
盛世包容,艺术犹如一座金字塔。塔座愈多样愈丰富则愈繁荣,但选择眼光应以不突破中华民族历来倡导的价值取向和道德准则为底线;至于塔尖,则应该推举那些体现时代、民族的历史思维和美学思维较高成果的“有思想的艺术和有艺术的思想和谐统一”的精品力作。身居塔尖者,担当着引领民族精神航程的神圣职责,决不能被拽到塔底,甚至挤出塔身。更不能通过炒作和“看不见的手”,把本来只有资格在塔座居一席位置尚需提升的艺术作品,捧上塔尖,误导大众。文艺评论界呼唤第一流的懂艺术、懂文化、懂哲学的批评通家,因为这不仅仅是坐井观天式的所谓“专业化的批评”所能承担的责任,它需要激活全民族的艺术思维。
文艺批评的科学性,集中体现在准确地给予不同思想品位、不同美学格调的文艺作品,在宝塔中的适当位置,从而令民族文化宝塔既坚实又美观。塔座,盛世包容,只要不逾越中华民族倡导的价值和伦理道德底线,只要能满足人民群众多层次多样化的精神需求,那么愈丰富则愈繁荣,都有一席之地;塔尖,则应顺着塔身拾级而上,由科学的文艺批评把经受住了历史和人民检验的、精选出的“有思想的艺术”与“有艺术的思想”完美和谐统一的优秀文艺作品推上去,以引领整个民族的精神航程。
要充分重视文艺批评家的作用,应该组建一个全国性的文艺批评家协会,因为现在缺乏一个贯通艺术各个门类、把握民族文艺思潮和鉴赏普遍规律的文艺批评家学术团体。这样一个全国性、综合性、统一性的文艺批评组织,非常有利于各省市、各条战线的文艺批评家广泛开展交流,尤其是有利于改变各个门类的文艺批评一直以来分头研究的状态,让文艺批评家能够站在各个艺术门类交汇的顶峰对当下民族的创作思潮、批评思潮、鉴赏思潮做出宏观的评价,让科学的文艺批评发出声音。
所以,我一向坚信,追求健康的美感与卓越的思想启迪的和谐统一,是文艺批评美学的历史标准的最高境界。艺术不仅可以激发人的创造性思维,而且可以培养善良的人性、美好的情感。在艺术创作和鉴赏上,不能从过去一度把艺术简单地从属于政治、以政治思维取代艺术思维去把握世界的“形而上学猖獗”的极端,走向把艺术笼统地从属于经济、以利润思维取代艺术思维去把握世界的“形而下学泛滥”的另一极端。一切艺术的灵魂,最后都是思想深化为受众的精神美感。文艺批评与文艺作品应该携手营造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文化氛围,使每个人都能深入其间,感受到心灵的洗涤、灵魂的升华。这种氛围体现着一个社会、一个时代的文明水准,这种氛围涵养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文化软实力,能够将精神藏富于民,成为抵御各种风险向前行进的不竭动力和智慧源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