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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当代舞台绘景在传统造型语言的继承、新科技手段的运用和创造性的多维表现方式等方面进行着尝试。绘景艺术观念的变化,间接影响着舞台空间的表现。“绘景”中的“绘”所包含的内容,随着时代的发展变得更加多元化。舞台绘景工作在每一部演出的不同要求中进行着。每一次新的思考与实践,都是对未知的探索,对某种可能性的挖掘。
【关 键 词】舞台美术/传统/创新/视觉表现
“在歌剧演出中,观众往往只会为演员的表演而喝彩鼓掌。仅仅为了舞台效果我还是第一次见到。”①舞台绘景在戏剧舞台中能够受到特别关注,与其独特的“表现形式”和精湛的技艺是分不开的。绘景作为舞台美术的一部分,从古希腊演出中的一块背景幕布,发展到今天规模庞大的制景工程,它在传统造型语言的继承、新科技手段的运用和多维空间形式的表现等方面进行着尝试。其中,剧场结构的改变、舞台技术的复杂性、灯光与多媒体的综合使用无一不影响着舞台绘景表现。今日的舞台上呈现出更加多样的造型语汇。
一、以绘画为造型基础的舞台绘景
中世纪时期,从事绘景工作的大多是有着丰富绘画经验的艺术家,绘画手法的灵活为传教式演出提供了需要。文艺复兴时期发明的透视法被广泛应用于绘画中,科技的发展为剧场建筑提供了发展的动力。舞台布景顺应潮流盛行侧幕布景体系,并将绘画布景技艺发展到了令人炫目的“幻觉”巅峰。舞台布景造型也从单一的绘画手段逐渐延伸到其他可塑材料的使用。例如,现实主义戏剧借助绘画手段展现了丰富的仿真技术,发挥出绘景独特的表现魅力。绘画手段作为绘景的主要方式,在戏剧流派变迁中建立了它独特的舞台语言,成为不可替代的一部分。
舞台绘景与架上绘画拥有非常多的相似性。这些将思想与画面完美结合的创造正是舞台绘景需要且无法割离的。例如,在绘制一张平面布景过程中,常常包含着绘画技巧的深思熟虑:画笔中饱含的颜料即将用尽时,扫出的枯笔既不会覆盖以前的色彩,又能丰富画面的层次关系;艺术家对画笔的弹性及长短的使用,使画面中的每一条线都能表达轻、重、缓、急等情绪;笔势的运用也会形成不同的形象。绘画将情感变成画面,绘景将它们运用到舞台造型中,呈现出生动的视觉形象。
戏剧的舞台形象由布景造型的各部分组成,每个部分的细节是舞台绘景悉心经营的画面。除了有据可循的形象以外,还有一些是由艺术家情感色彩衍生的非具象造型。倘若一部戏是表达“辉煌”这样的主题,而又必须以非具象的形式呈现在舞台上,舞台设计师所传达的图像及其意义就变得重要起来。绘景艺术家需要即刻对于“辉煌”的概念形成视觉理解,头脑里浮现出以往艺术作品以辉煌为主题的表现方式,以及当前的画幕关联何种戏剧内容、舞台形式等,然后再针对具体实施方法做合适地处理。戏剧丰富的表现方式与绘画对于形式的探索,共同造就了舞台绘景的特殊造型语言。
在当代,以绘画为舞台造型基础的绘景并没有脱离戏剧艺术的需求。虽然舞台绘景接触和吸收的造型手段逐渐增多,但是,绘画手段至今仍发挥着重要作用。同时,绘画除了充当艺术表现手段,也为舞台绘景提供了大量视觉参照。更重要的是,艺术造型规律以绘画为媒介、非常好地融入在舞台绘景的表现中,成为绘景艺术形式的内在约束与动力。舞台绘景作为戏剧艺术的一部分,在戏剧流派的更迭中完成着技艺的实践与探索,从而形成了以舞台内容被完美表达为目的的综合造型艺术。
二、舞台绘景艺术观念的拓宽与创新
1.绘景艺术观念间接影响空间表现
进入20世纪以后,全世界艺术家的艺术观发生了极大变化,戏剧艺术同样深受这种变化的影响。艺术发展脱离不开艺术思想领域发生的革新,在绘画史上已有前车之鉴。工业革命以后,塞尚创作出现代艺术的“苹果”,杜尚却以辛辣讽刺开拓装置艺术领域的“便池”。无论是架上绘画还是“架下”装置,都以鲜明的姿态完成着艺术观念和形式的革新,以独特的视角审视社会思潮。评论家也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在“新兴”的技术手段、舞台造型、演出方式大放光彩以后,演出艺术进入了对戏剧整体性的反思过程中。以“剧本阐释—设计构思—绘景体现”为指导的创造过程较好地继承了戏剧整体的优势,能够较为全面地传达视觉内容。
舞台绘景艺术观念的变化,间接影响着舞台上空间的表现。当代绘景在观念上的变化直接体现在表现方式上,“绘景”中的“绘”所包含的内容,随着时代发展变得更加多元。比如,完成仿制一个1:1大小的四合院,或是一个潮湿阴冷的地下室等等。单纯依靠绘画手段所产生的视觉效果不能产生戏剧需要的“立体感”,在需求的推动下,舞台绘景不应仅停留在绘画的层面,也应延伸到制作的过程。如今舞台上的四合院包含部分“真实材质”:粗糙的砖墙面,可开合的门窗,经常触摸的门把手也“磨得发亮”……这些细节将观众的情感引入对四合院的记忆,与戏剧情节融为整体,密不可分。可以说“绘”的多元化表现方式,为“景”创造的空间提供了可能性和依据。
现代化进程中的绘景关注对象比以往更开阔,涉猎领域也更多,从建筑、雕塑、装置、新材料等方面借鉴艺术创意与表现手段,丰富戏剧舞台的综合表现力。技术的多样化提供了多种选择,但是面对具体的戏剧演出,选择的过程也就成为舞台绘景的构思。例如,舞台上的砖墙一般采用仿质材料苯板为基础,因其轻便、可塑性强的特点,制作时产生的质感与砖墙相似度大。由长安大戏院演出、季乔担任舞台设计的《宰相胡同》就是这种材料在舞台呈现上取得不错效果的例证。另一种就是利用材料本身的特性,完成舞台视觉所需要的效果,如由笔者担任舞台设计并在国家大剧院演出的歌剧《艺术家生涯》,将舞台上方作为环境的排气管道。现代材料中的钢材、塑料制品本身就富有特殊的性格特点,在此基础上添加绘景制作手段,能非常好地完成舞台空间所需的内容转化。舞台手段作为桥梁,替戏剧艺术传达出了它对生活的提炼与表达,而舞台绘景从中实现了一次次有意义的探索。
百米画幕上的绘景相比舞台显得极其微小,很多人都感慨如此巨大的画幕是如何完成的。饱满的情感与精准的尺度才能使绘景在舞台上成为一道“风景”。以往对这道“风景”的理解略为片面。如今,舞台绘景所创造的“风景”试图建立“人在景中游”的和谐关系,景为演员提供流动的空间。绘景在演出中的表现力在于它留下的痕迹,或许是生活痕迹,或许是情感痕迹,又或许是其他痕迹。这些痕迹对于舞台视觉不可或缺。当然,经过艺术家的实践与思考它仍然在不断地丰富着。
科技的进步对艺术的发展起着重要的作用。舞台绘景积极吸收新技术,寻求更多的表现方式,以期为舞台演出提供新鲜血液。例如,喷绘技术产生并运用到舞台布景的最初阶段,有人说,“绘景将会被喷绘技术所取代。”这种偏见和误解建立在对科技的盲目崇拜与对绘景专业的理解不够深入。喷绘不过是绘景过程中的一种技术手段,虽然它能按照图纸原封不动地放大图像,频繁在舞台演出中使用,但是它自身不足以展现舞台布景。新材料的出现为舞台绘景带来了双重选择,成熟地运用在舞台上需要针对不同演出内容的实践,过多的滥用也会带来相反的效果。轻盈柔韧、表现力丰富的铁皮如今就能够很好地应用于绘景中,表现斑驳、刚韧、现代化等题材内容。值得注意的是,用真实材质直接完成舞台效果的尝试已经不新奇了,在特定的舞台情境下,往往会产生强烈的艺术效果。
2.绘景将创新作为一种常态
“幻觉是一切欢愉的首要因素。”(Illusion is the first of all pleasures.)这是2011年布拉格舞台美术展会里的一句话,令人思考,好的舞台美术是什么?也许并不仅仅是某种流派、艺术手法或技术的革新。这句话将笔者对舞台美术发展的思考引入到更开阔的领域。艺术造型以其特殊的方式表达思想,而思想能够传递、延伸、碰撞与交融,再回头来创新艺术。艺术规律在一次又一次打破约束后建立,建立的规律随着时代的发展又会衍生出新的需要。创新是艺术发展的源泉。
戏剧演出的特性是不可复制。同一演出在不同剧院呈现出不同的舞台效果。舞台绘景每一次地思考与实践,都是对未知的一种探索,对某种新的可能性的挖掘。因此,舞台绘景所不能“重复”的工作性质,决定了它必须在不断解决问题中形成新的表现方式。
当代舞台绘景将创新作为一种常态,并不是毫无准备的。首先,科技进步带来了大量的工业技术、新型材料。其次,绘景对其他艺术领域的借鉴一直没有间断过。剧场技术日新月异,电影、电视等媒介发展迅速,在这样的外部环境下,舞台绘景一直关注艺术与科技的最新成果,并大胆运用在实践中。绘景专业的创新精神体现在它对于材料媒介独到的掌控。长期从事舞美最细节化的工作,使绘景艺术家对于不同层面的“材质效果”把握得非常准确,舞台经验在其中也起到关键作用。
由北京展览馆剧场演出、吕鸿担任舞台设计的歌舞诗剧《水墨中华风》中有一幕表现女人从水面上婀娜出现的场景,在舞台中央要展现波光粼粼的效果。现实生活里的水波是在地面上的,可是演出中由于演员站在一人高的台面上,设计师依据这些限制和条件,进一步构思出波纹的形式和关系。而舞台绘景思考的是在不同方向如何鲜明表达出波纹这种意象?如果陷入到种种固有手法的限制中,可能会走进狭窄的死胡同,既不能领悟设计的立意,又不能发挥自身的特长。于是,意象的使用替代了波纹的实际形象。在歌舞演出中,演员和光的活动性是极其活跃的,因此绘景也应该适当配合其灵活性。这部戏利用反光材质编织出波浪的纹样,在舞台灯光的烘托下,曲线隐隐约约泛出光芒,营造了一个轻柔、浪漫的水面形象。看似极其简单的处理方式,却在舞台演出中令人耳目一新,完美地配合了别出心裁的表演。
舞台绘景从事的工作,既具体又不确定。因为必须依靠不同的材质、媒介,非常细致地展现在舞台上,整个过程从无到有的实施很是具体;不确定是因为艺术的想象力总会打破固有的常规。就像舞台上往往凭借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可以演成风格迥异的故事一样,舞台绘景致力于“情与物”的转化,这或许是戏剧艺术独具魅力的地方。艺术家们在不同方向里探索表达的多样性,以及随之带给观众的惊喜。这是一场全新而有条件的创想。
三、舞台绘景在视觉上的追求
当代演出的多样化已经打破了流派的印记,对舞台绘景的要求更为严格,舞台布景元素与其他流动因素(如灯光、演员)之间的衔接也成为绘景过程中所要考虑的问题。更重要的是,作为舞台视觉形象,如何构成更富舞台感的视觉语汇。舞台绘景极力营造舞台气氛,特别体现在它对视觉语言的追求。它的特点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空间性、色彩性、材质感。
戏剧艺术首先是空间艺术,舞台绘景在空间中以多维度探索舞台造型,运用平面与立体结合、平面转化为立体、立体形象在平面中的呈现等多种方式诠释舞台空间。例如,为了制作某部戏中具有特殊含义的一棵参天大树,为换景流畅不需要实体造型,因此选择了多层软景组合的形式。经过推敲,舞台绘景通过分层次绘画、运用材料拼贴、结合局部半立体形象等多种方式,将一棵大树的枝繁叶茂、雄伟多姿以三层结构较为全面地展现在舞台上。运用对比、虚实、光影等处理手段,将整体色调形成一首交响乐般的合奏。加之对该剧主题的理解,绘景技术会转化成舞台上最合适的语汇支撑这种理解,这棵树因此饱含生命力,仿佛真实存在物。虽然它不同于希斯金绘画作品中的树,但融入了绘画中流动的空间感。
舞台绘景在视觉上有着强烈的敏感性,这种追求表现在色彩方面。曾在中央戏剧学院实验剧场上演、黄楷夫担任舞台设计的话剧《秦王政》,展现了秦始皇成长中的情感和权欲。舞台设计师大胆地运用了黑、金和红这三种颜色。作为绘景体现者,必须将宏大的主题和象征意义融入到具体呈现过程中。我对同类色彩进行了丰富的加工,使用了多种软、硬度的材料,增强了表现皇宫尊贵与宫廷斗争复杂的视觉手段。比如,细节上多处运用黑纱,材料虽常见,但是巧妙使用后能塑造出透明、深远的舞台效果。另外,这部戏巨大的青铜道具造型逼真,色彩处理讲究。绘景从三个层次塑造它的形象:其一,铜本身的固有色,这是道具厚重质感的基础;其二,铜氧化的部分,这一部分的丰富会使道具增强年代感;其三,艺术作品适当的夸张感。因此,舞台中无论大的幕布,还是小的道具,绘景依靠对生活观察的结果与舞台实际呈现的经验为指导,在具体的景物造型中又融入对空间、色彩、材料的多层理解,其目的是使舞台上的景物变得鲜活。
空间、色彩、质感常常是相辅相成的造型因素。作为材质的金色,很早以前就出现在克林姆特的作品、日本的浮世绘中。舞台上运用金色因素以往也有不少例子,但《秦王政》中以如此的绘景方式表现金色的皇权气质还是比较少见的。这么选择的目的在于紧扣皇宫中紧张的人物关系,单纯使用颜料不足以表达剧意,而材质的表现力更富有内在的动感,它能把那种厚重感、历史感,以及对权利的象征完全体现出来。有了上述理念之后,制作中充分运用了纺织品里面的六种材质。六种颜色在色相、明度上皆有区分,材质肌理上也有偏光洁和偏粗糙的不同,另外加一些金漆做整体处理。每一种不同材质的金色,都能引起很多遐想。基于纺织品的肌理所饱含的表现性,使得画面的层次很丰富。
有的材质给人的视觉感受偏冷,有的偏暖,有的明亮并且反光,有的粗糙,有的柔顺。纺织品的轻便使得它能够像域面里的色块,比较自由地组织。它们并置于同一舞台空间的时候,纺织品的意义重新定义为画面关系。像绘画颜料的调和过程,舞台造型的形象准确而生动,还增添了一些软浮雕的层次,使立体感加强。俗称为黄金地段的画幕视觉中心,成为精美的焦点。从画面中心往四周扩散,还分布有半立体过渡到平面、亮色过渡到暗色的一些变化。当它们规律地完成这些组合的时候,视线被强烈的牵引到舞台视觉中心的位置。由此看来,纺织品肌理的运用并不是作为表面效果而存在,也不是为了哗众取宠。
以材料传达艺术情感的作品屡见不鲜,戏剧艺术中运用多样性的材料亦不是一件新奇的事情。从舞台上第一次使用背景幕布,到乔治·西平的玻璃空间,戏剧总是在尝试新形式。由首都剧场上演、易立明担任舞台设计的话剧《白鹿原》中,白家、鹿家在历史变革的年代经历风雨沧桑,祖祖辈辈生活的黄土高原,养育了他们的坚韧与执著。在这出戏里,舞台绘景力求为舞台表演提供可互动的支点。为了让观众感同身受,舞台上放置了一些真实的土堆。在规定情景中演员会踢动这些土堆,尘土飞扬,前排观众甚至能闻到干燥的尘土气味。这部戏的绘景巧妙地制造出假的布景中的“真实”。该戏还有一个场景,一群活山羊爬上舞台“山坡”安静地吃草。这样的设计,让演出贴近真实。舞台绘景通过导演调度,将舞台幻化为黄土高坡的一角。舞台上破旧的车轮、凄凉而满目疮痍的坡地,似乎都诉说着白鹿原在世事变迁中还保留着它独特的生命力。
舞台绘景相对于剧场空间是近距离的,但是,当代绘景注重开放式的思维,多方面的借鉴、综合的创新能力,将传统造型语言与新材料的运用有机结合,加深了对舞台空间的探索。这对戏剧艺术整体水准的提高非常重要。同时,这种探索伴随着不停地实践与思考,还将继续延续下去。
注释:
①著名评论家周黎明评论国家大剧院演出的歌剧《托斯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