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电子书和电子阅读的出现及快速普及使图书馆界面临着挑战、挫折和机遇等不确定性因素，电子书生态系统和整个图书生态系统也在发生变化。笔者参加美国图书馆协会开展的有关数字内容以及向电子书转变这一进程如何改变图书馆等重要问题的研究，与多家出版商进行会谈，并对数字资源和电子书的使用情况进行调研。法律问题仍然是数字领域最重要的问题。在数字资源和电子书利用中，信息获取是最重要的问题之一。美国公共图书馆也积极采取策略应对各种变化和挑战，并始终坚持其发展目标，即在提高民众受教育水平、培养对阅读的喜爱以及保证公民的知情权方面发挥重要作用。此外，开放获取、版权和合理使用的法律裁决、美国数字公共图书馆、全球化知识获取的潜在可能性等问题是目前美国图书馆界讨论的热点话题。

　　【关 键 词】电子书/电子阅读/图书馆

　　在我的职业生涯中，特别是在过去担任美国图书馆协会(ALA)主席一职的两年中，我曾对图书馆未来非常重要的领域进行过研究。这些领域的主题包括社区参与、多样化以及能够让更多的人获取资料。

　　图书馆一直在从事信息获取工作，并为这一工作提供便利。我们都知道，数字世界的出现已经极大地改变了获取的定义以及图书馆在这个新环境中发挥作用的方式。

　　我们发现在自己现今所处的环境中，印刷文字世界不断发生变化，速度之快几乎超越我们的想象。每当我们以为掌握了一种新的技术或某种变化，以为这些可以帮助我们适应一些沟通的方式和构建知识的方式，几乎立刻就发现自己已经再次落后了。

　　可以肯定的是，信息和知识记录以及不断发展的记录形式已经作为人类社会的一部分存在了几个世纪，其中一些形式已不复存在或正渐渐消逝。我们大多数人都经历了许多的形式变化——例如视频或音频记录形式的变化，或者印刷精装书向平装书接着向有声读物再向电子书的转变……换句话说，在我们一直生活的环境中，变化是常态而非例外。在图书馆事业中，我们一直努力跟上不断变化的形式和需求，力图满足当前用户的期望，又始终密切关注未来。

　　作为ALA的主席，我曾有机会参与美国有关数字内容以及向电子书转变这一进程正如何改变图书馆等重要问题的研究。虽然电子书在2009年才真正崭露头角，但对图书馆环境却提出了重大的挑战。这个快速发展的数字世界中存在的问题，反映出电子书生态系统所面临的挑战，也反映出整个图书生态系统所面临的挑战。

　　首先，虽然美国绝大多数出版商都向图书馆提供自己出版的电子书，但是六家最大的出版商却并非如此。通常，他们或是不向图书馆提供自己出版的电子书，或是对图书馆获取电子书有严格的限制，或是向图书馆收取高昂的费用。图书馆一般借助第三方或中间商，通过提供数字版权管理的平台以每个用户每次只能使用一本书的模式使用电子书。中间商设计这些平台的目的是为了模拟图书馆外借纸质书籍的模式。

　　由于六大出版商的出版物大多需求量很高，因此大多数人在从图书馆借阅电子书时都会亲身体验到这些出版商制定的政策。以下是不同出版商的政策，大家从中可以体会到图书馆使用电子书时面临的复杂混乱处境：

　　●兰登书屋(Random House)出版集团：允许图书馆购买使用其目录中的所有电子书，但收费非常高(9.99美元比47.85美元)；

　　●哈珀柯林斯(HarperCollins)出版集团：允许图书馆以合理的价格购买使用其目录中的所有电子书，但是图书馆必须在向读者借阅26次后重新购买此电子书；

　　●企鹅(Penguin)出版集团：刚刚与纽约公共图书馆和布鲁克林公共图书馆合作推出了一项新的试点方案，规定许多电子书可以开放借阅，但新书只有在出版6个月后才能借阅；

　　●阿歇特(Hachette)出版集团：已在全美国约20家图书馆实施了试点方案，向图书馆销售电子书的价格明显高于向公众销售电子书的价格；

　　●麦克米伦(Macmillan)出版公司：于2012年9月宣布一项试点方案，但相关细节尚未披露；

　　●西蒙&舒斯特(Simon & Schuster)出版社：只向图书馆提供一种电子书，即雷·布莱伯利的《华氏451度》，原因在于原著作者坚持如此。除此之外，该出版商不向图书馆提供任何电子书。

　　在过去的一年里，ALA的领导至少分别与上述六大出版商的领导层进行过一次面对面的交谈。此外，还与四家提供电子书借阅服务平台的公司进行过会面，并与代表作者的组织进行了会谈。现任ALA主席和我都曾参加过美国出版行业协会(AAP)召开的大型出版商会议并发表讲话。通过这些会面，我们增加了有关图书生态系统的知识与理解。但我们还没有与其他重要的参与者进行会面，这些重要的参与者包括图书销售商以及亚马逊、苹果和谷歌等大型公司。我们还计划会面的一个群体是作家代理人，他们的职责是代表作家与出版商进行谈判。通过这些会谈了解到，电子书的生态系统是极其复杂的，所有参与者必须在缺少所需信息的情况下做出决定。在我们试图弄清如何更好地向前发展时，整个大环境也在发生改变，每个参与者都面临着不确定的因素。

　　图书馆这个群体是幸运的，通过彼此之间共享的信息，各个图书馆可以互相了解处理上述问题的方式。我们还可以携手合作，例如在包括俄勒冈州在内的许多州里，州立图书馆或协会都会与电子书中间商接触。

　　对于美国的私营部门和机构来说，合作是不可能的，也是不明智的。出版商之间存在竞争关系，再加上他们必须在维持自身运作的同时持续关注美国的反垄断法律和贸易管制法律，各家出版商都非常关注这些法律问题。例如，近日ALA受邀参与AAP会议，会议组织者提醒我们发言时丝毫不要涉及价格问题，即便这是一个公开的会议，即便ALA主席是发言人之一。在这种场合下，有关贸易限制的法律本不应该引起大家的关注。

　　通过与各方谈话，我们对出版商和其他参与者应对电子书新环境的多样化方式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我们也深刻地认识到，处于这个生态系统之中的大多数参与者都各自为政，在所需信息严重匮乏的情况下，尽其所能地对市场做出分析，基于自己的最佳判断做出决定，为未来做好准备。

　　我之前曾经提过拥有大量运营资金的美国超大型公司所带来的影响，其中最具影响力的可能是亚马逊公司。亚马逊公司最初占有电子书市场90%的份额，现在估计仍然占有至少60%的市场份额。亚马逊公司第一个向市场推出电子书阅读器并拥有最流行的电子书阅读器产品Kindle，但直到其他电子阅读设备允许借阅图书馆的电子书之后，Kindle才开放此项功能。这还不算，亚马逊公司接着又以出版商的角色参与竞争。因此，电子书生态系统中的许多参与者担忧能否与之抗衡也就不足为奇了。

　　第二家大型公司是苹果公司。苹果公司曾与六大出版商的其中几家达成了一项协议，允许这些出版商以高于亚马逊制定的零售价格出售其电子书。出版商可单独确定价格，但要保证苹果公司获取一定比例的利润。这一行为导致美国司法部对苹果公司和五大出版商提起诉讼。之后，其中三家出版商与美国司法部达成了和解，但是另外两家出版商(麦克米伦出版公司和企鹅出版集团)以及苹果公司却拒绝和解。这场诉讼的核心争议在于出版商是否共谋操纵电子书售价。再有就是谷歌公司，谷歌图书搜索计划与美国的法律制度纠缠多年，经过几年的谈判，谷歌图书提出了一个和解方案并提交法院批准，但法院最终予以否决，此案的解决遥遥无期。

　　在此期间，美国作家协会(代表作者和作家的组织)对HathiTrust数字图书馆提起了诉讼。HathiTrust对自己的描述如下：“主要研究机构与图书馆建立起的合作伙伴关系，致力于确保文化记录的长久保存与获取。”HathiTrust是一个数字仓库，其中大部分内容可以通过谷歌图书计划获取。参与谷歌图书计划的研究型图书馆在将相关内容提供给谷歌进行数字化之后都会得到一份数字拷贝。HathiTrust数字图书馆的目的在于提供全文检索和数字化作品的保存服务，同时便于残障人士使用。美国作家协会在起诉中声称HathiTrust的这些行为违反了美国版权法。2012年10月10日，美国南纽约地区法院针对此案作出裁决，判定HathiTust数字图书馆出于以上目的对作品进行扫描和数字化的工作事实上属于美国版权法规定的合理使用。这是合理使用和美国图书馆的一次重大胜利。

　　这一切都令人感到非常困惑，要想对这些法律问题的最新进展以及出版商如何采取行动应对新出现的电子书环境有所了解是很困难的，数字领域仍然存在许多悬而未决的问题，其中的大部分都属于法律问题。

　　不过让我们也来看看运行良好和不受以上问题所困扰的方面。

　　大多数出版商都将电子书出售给图书馆，而且售价与出售给公众的价格是一样的。作者会发现，自己有很多机会决定如何出版作品以及与哪家出版商合作。这些机会对于首次出版作品的作者很重要，因为他们往往会发现，要想找到一个出版商是很困难的。小型和中等规模的出版商似乎在应对这一新环境时游刃有余，并且似乎很重视图书馆在其中发挥的作用。许多出版商都已将图书馆和书店视作“发现”新作者的重要途径。在美国各个社区里的图书馆和书店里，很多人来这里只是为浏览和发现新书的。以美国俄勒冈州的一个社区的公共图书馆为例，该馆是一个蓬勃发展的活动中心，社区里的很多人都会使用图书馆。其总流通量在全国公共图书馆中居于首位，令那些拥有两倍、三倍甚至更多服务人群的图书馆都望尘莫及。该社区拥有约70万人口，去年的图书流通量将近2500万册。此外，距离中央图书馆五个街区路程之处便是俄勒冈州波特兰市最著名的旅游景点鲍威尔书城。那里也挤满了人，有的是来寻找某一本特定的书，更多的只是来随意浏览，找找有趣的读物。大多数读者在去图书馆或书店之前，并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书。

　　美国各图书馆在成立伊始便确定了共同的发展目标，即在提高民众受教育水平、培养对阅读的喜爱以及保证公民的知情权方面发挥重要作用。我们知道，年轻一代不仅对技术的适应力很强，而且相比模拟技术会更喜欢数字技术，所以我们不得不思考，如果不能进一步推进图书馆提供电子书将会产生什么影响。在美国，图书馆购买成人读物的数量大约占到图书销量的10%，而图书馆购买儿童读物的数量更多，占30%—40%。在最新出版的《图书馆杂志》(Library Journal)中，有一篇关于图书馆使用电子书情况的报告，指出儿童和青少年对电子书使用的增长速度已远远超过成年人。那么，如果我们在应对这一不断变化的图书生态系统时，低估图书馆在提高受教育水平和保证公民知情权方面发挥的作用，是否明智？

　　以上是关于美国电子书生态系统中一系列不断变化的问题，接下来我想更多地谈谈信息的获取。

　　在2012年8月26日《纽约时报》畅销书排行榜的快照中，所有15种印刷版的畅销书均可供图书馆购买出借，价格比美国国内两大主要图书零售商亚马逊和巴诺的销售价格更为实惠。但是在前15种电子图书的畅销书中，有10种在图书馆里根本见不到，另外5种是图书馆可以购买的，但价格也比个人消费者的购买价格高出2-5倍。在图书馆里见不到其中一些电子书的原因在于它们还处于出版商所谓的“窗口期”，也就是前面所提到的，新书在出版6个月后才能在图书馆开放借阅。

　　信息获取给未来提出了一些非常具有挑战性的问题。我们总是谈论图书馆在为无能力购买图书的人提供获取信息和知识的机会时所起到的平衡作用。这种新的生态系统要如何在现实世界中呈现？以我最近读到的一件发生在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事情为例：一本一般公众很感兴趣的书只以电子书形式出版，却没有纸质版本。其作者是一位受人尊敬的作家，并且这本书大获好评。书的主题是关于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政治界的未来，认为这里的政治格局在2013年的选举之后可能出现戏剧性的转变。正如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温哥华市图书馆一位退休馆员所说，这本书内容丰富，所探讨的许多问题都曾是重大新闻报道的主题。《温哥华太阳报》的头版报道对此书的评价是“让每一个选民感到激励的读物”。这本书只能通过Amazon. com下载到Kindle或是个人电脑上阅读。“每一个选民”阅读这本书的方式只有这两种，而且有些人还支付不起。有多少书籍还将只以电子书的形式出版？这对未来的信息共享又意味着什么？如果认为这个问题不重要而不予理会也很简单，只要我们认为这只不过是能否阅读到一本电子书的事情，并非什么严肃的问题。毕竟，如果有人真的想阅读此书，等上几个月，去图书馆借阅纸质版本，也几乎不能成其为对信息获取表示担忧的原因之一。但是，如果以马丁·布朗的《朝着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新政府迈进》一书的有关情况为例，可能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有关数字资源和电子书最重要的问题之一是未来的获取。几个世纪以来，图书馆一直因为在提供绝版书籍资料的保存和获取上能够发挥作用而受到重视。但当我们开始看到越来越多的电子图书只以数字方式出版时，谁还会在乎这些书未来的状况怎样？尤其是对于研究型和学术型图书馆，长期获取才是关注的重点。图书馆对书籍进行保存，不仅在它们颇受欢迎的当下，也在它们被人遗忘的将来。图书馆还注重书籍的保护，设法控制印刷书籍纸张恶化的局面，延长书籍的寿命，或是试图确保数字内容继续可用。美国HathiTrust数字图书馆和Internet Archive互联网档案馆正努力以数字化形式保存纸质图书以及那些只以数字形式出版发行的资源。在美国，我们都在问自己，是否要依靠以获利为最终目的的出版商，或者像谷歌这样的大公司来保证未来获取的实现？未来获取无疑是图书馆另一个将要保护的领域。

　　另一个有关获取的问题是：图书馆应该保证读者能够找到自己想要的书籍，以前是这样，今后也不会改变。诚然，在数字世界中，读者找到书籍的方式有所不同，但是系统也在发生变化。与纸质书籍相比，电子书的“可发现性”更具挑战，因此我们希望图书馆能够继续开发和运用新的系统和工具，确保读者找到想要的信息。

　　所有这些对数字世界的关注是否意味着印刷形式的终结？我认为，印刷形式将继续存在很长一段时间，但与此同时，会出现越来越多的数字形式。我们在与出版商会面时了解到，他们仍然对仓库进行大量的投资。如果他们认为纸质书籍将很快消失，他们是不会这样做的。

　　电子书销售量的增长速度似乎在减缓。2010年，电子图书占整个图书市场的6%，仅仅一年后，这个数字上升到15%，估计现在上升到20%左右；出版商告诉我们，增长速度似乎正在减缓。2011年，电子书产业的销售额为20亿美元，相比之下，纸质书籍的销售额达到111亿美元。2011年4月，亚马逊宣布电子书的销量已经超过纸质书籍，这具有里程碑意义。

　　据2012年4月进行的第四届年度电子书制作调查显示，现有4/5的出版商都在出版电子书。将近9/10的美国公共图书馆为读者提供电子书。

　　我们也应该考虑电子书和数字化带来的新的巨大机遇。我们不过刚刚开始对这种技术加以利用。电子书为增加出版物的互动功能提供了新的方式，扩大了知识创造的机会。最近，我们与两家致力于学校和青少年市场的出版商进行过交谈，他们制作的出版物允许教师和学生参与知识创造和批判性分析，但对于模拟书来说，这种方法并不可行。我们也看到越来越多的作者能够让作品问世，以飨读者，这是生态系统的一部分，也一直是对新作家的挑战。如今，任何人都可以成为出版商。

　　除以上讨论的内容之外，其他发生在美国的“热点话题”还包括：

　　·开放获取运动(不受限制的获取和使用)正在不断发展，尤其是对学术界的数字生态系统产生一定的影响。这项运动的确已在期刊界和图书界开始兴起。

　　·需要重点关注美国未来有关版权与合理使用的法律裁决，美国作家协会与HathiTrust数字图书馆的诉讼只涉及了其中的一些问题。

　　·最初由哈佛大学伯克曼互联网与社会研究中心发起的“美国数字公共图书馆”(The Digital Public Library of America)为获取和保存提供了希望。该图书馆宣称其宗旨是：“利用来自于图书馆、大学、档案馆和博物馆的国家活文化遗产，构建全面的在线资源的开放分布式网络，使当前的每个人和未来的子孙后代都能受到教育，获得信息以及获取力量。”

　　·全球化知识获取所具有的潜在可能性。在世界范围内进行数字领域的信息交流与合作具有很大的可能性。

　　我们生活在最令人兴奋的时代，但在很多方面，也是最令图书馆与图书馆员感到焦虑的时代。不过，我仍然乐观地认为，图书馆及其领导者将会向前看，愿意就如何不断适应未来做出大胆的选择。将来的图书馆无疑会与现在的图书馆完全不同，就像现在的图书馆与我童年时代的图书馆不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