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当代中国 >> 研究园地 >> 文化
鲁迅、胡适与辛亥革命
2012年11月01日 21:07 来源:《江汉论坛》 2011年09期 作者:易竹贤 字号

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今年,2011年,是辛亥革命的一百周年。首举义旗的武昌,早已大兴土木,兴建首义广场,修葺首义公园和烈士祠,准备隆重纪念;海峡那一边的台湾,自然也会有盛大的纪念活动。作为在武昌生活了半个多世纪的老住民,我当然应该参与。而这一年又适逢鲁迅诞辰一百三十周年,胡适诞辰一百二十周年。对现代中国思想文化界的这两位巨人,我长期以来敬慕、学习,并作过一点研究,自然也应该纪念。于是想到了本文上述题目,探讨鲁迅与胡适对辛亥革命的态度和评价,试图从思想文化的角度来讨论并纪念辛亥革命。

从现存的文字资料看,19111010武昌首义,事隔一天,远在美国的胡适便有关于辛亥革命的记事。1012的《藏晖室札记》:“闻武昌革命军起事,瑞澂弃城而逃,新军内应,全城遂为党人所据”。接着又有革命军“军势大振”,“武昌宣告独立。北京政府震骇失措,乃起任袁世凯为陆军总帅。美国报纸均袒新政府”,以及“闻有兵轮三艘为新军击沉于江中”等多项记载,颇流露一些倾向新政权的喜悦之情。如“闻袁世凯已受命”于清政府,便讽刺说“此人真是蠢物可鄙”;清政府任命岑春萱赴川的谕旨中有“岑某威望素著”,“岑某勇于任事”等语,便说“读之不禁为之捧腹狂笑”,字里行间态度鲜明。自然,胡适也担心在汉口的大哥与明侄,对辛亥革命的意义尚不甚了解。[]经过美国民主共和政治生活的熏陶,当1912年元月1日中华民国在南京成立,孙中山就任临时大总统之后,胡适在致同乡胡绍庭信中,便对新成立的共和国油然而生“悠悠之思”了:

祖国风云,一日千里,世界第一大共和国已呱呱堕地矣!去国游子,翘首西望,雀跃鼓舞,何能自已耶![②]

他“恨不能飞归”,为辛亥革命后的中华民国效力,欣喜赞颂之情跃然纸上。

鲁迅关于辛亥革命的记载,始见于民国年元(19121月的《〈越铎〉出世辞》,中说“国士桓桓,则首举义旗于鄂。诸出响应,涛起风从,华夏故物,光复太半,东南大府,亦赫然归其主人”。鲁迅在绍兴迎接了辛亥革命的胜利,同时给予颂赞:

共和之治,人仔于肩,同为主人,有殊台隶。

他认为新成立的共和国,可以使底层民众平等,共作国家主人,摆脱奴隶(台隶)的命运。并希望《越铎日报》应该“纾自由之言议,尽个人之天权,促共和之进行,尺政治之得失,发社会之蒙覆,振勇毅之精神”。[]鲁迅要求《越铎》为新成立的共和国效力,也可以说是表明他自己要为共和国效力的意愿。

推翻帝制,建立共和,这是中国历史上的一次重大变革,也正是辛亥革命的伟大成就。鲁迅和胡适都体会到了这一点,一个希望飞返祖国为共和效力,一个则应蔡元培之邀,到南京新政府教育部供职。鲁迅说他的“爱护中华民国,焦唇敝舌,恐其衰微”,理由“大半正为了使我们得有剪辫的自由”。[]他说的是当日青年的实情,却也具体形象地表现摆脱异族野蛮统治与奴役,挣得了人身的自由。他曾肯定“中国经了许多战士的精神和血肉的培养,却的确长出了一点先前所没有的幸福的花果来,也还有逐渐生长的希望”。[]胡适则认为辛亥革命“遂令数千年之帝制一旦推翻,二百年之满清亦同归于尽,今日之官僚派余孽似亦有摧灭之势”;并由此推断:“吾国政体问题已有几分根本的解决”,“他日之民国,其根基或较今日之日本为尤稳固也”。[]他说会比明治维新后虽保留天皇名号,却在甲午海战中大败中国的日本,还要根基稳固,胡适未免乐观太甚了吧!

其实新成立的中华民国根基并不稳固。由于以孙中山先生为首的革命党人当时势力没有充实,不得不和北洋大臣袁世凯妥协,方得逼迫清帝退位,结束统治中国数千年的帝制,实现共和。但也正因为如此,辛亥革命的胜利果实便被袁世凯这个“假革命的反革命者”[]所窃夺。而袁氏尚不满意做“总统”,毕竟露出了北洋大臣的反革命本相,大杀革命党人,企图复辟帝制,毁弃共和,做起皇帝梦来。于是,共和与帝制的矛盾又尖锐地摆在了中国人民面前。鲁迅与胡适都坚定地反对袁世凯的倒行逆施,为保卫共和而斗争。

袁氏做复辟帝制的梦,不仅策动国内的某些保皇党人发起“筹安会”,上表劝进;还聘有美国顾问古德诺(Frank J Goodnow)为其大造舆论。古德诺在美国各地演说,并发表《共和与君主》一文,宣扬“中国无共和之程度”。胡适认为这种论调“于我国共和前途殊有影响”,因而写了两篇英文文章:《中国与民主》(CHna and Democracy)和《古德诺与中国之顽固反动》(Goodnow and Chinese Roateonism,驳斥古氏谬论。其中第一篇说:

古德诺教授及其他一些好心的立宪权威们认为,东方人不适合于民主的政府形式。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过民主政府。恰恰相反,年青的中国相信,正是因为中国过去没有民主,现在就必须有民主。年青的中国又相信,如果第一个中华民国民主的生命较长,到那时候就会在中国建立起相当有力的控制,并且有了四年民主政体的政治经验,尽管这个经验还是不完善的,而到时候就可以使绝大多数的中国人了解,什么是共和政体的真正的意义[⑧]

胡适这时已经是为中国共和政体而辩护而斗争的一名战士了。

正如陈独秀所说:“孔教与共和乃绝对两不相容之物”。[]袁世凯要复辟帝制,必然要尊孔;鲁迅与胡适反对帝制,保卫共和,也必然要反对尊孔,纯属自然之理。袁氏为帝制造舆论,最主要的手段正是尊孔,搬出孔老夫子来说法。他曾颁布了好几个尊孔祭圣的命令和条例。民国二年(1913)的“大总统命令”,说什么“孔子之道,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现值新邦肇造,允宜益致尊崇”,而且给孔子的后裔“衍圣公”孔令贻颁发“一等嘉禾章”。胡适读到以后,批判说“此种命令真可笑,所谓非驴非马也”。[]民国三年(191411月,胡适又读到袁氏的“尊孔令”,其中说“孔子之道,亘古常新,与天地无极”,并诬蔑建立共和国以后,平等自由之说使“纲常沦斁,人欲橫流,几成为土匪禽兽之国”;因而必须尊崇至圣,决定九月二十八日,袁世凯将“谨率百官举行祀孔典礼,各地方孔庙由该长官主祀”。胡适批评这一命令有“七大谬误”,一一列举驳斥;并说完全是“口头谰言,可笑可叹”![11]鲁迅则亲历过当年的所谓祀孔典礼,曾在日记中记载道:

又云是孔子生日也。昨汪总长令部员往国子监,且需跪拜,众已哗然。晨七时往视之,则至者僅三四十人,或跪或立,或旁立而笑,钱念劬又从旁大声而骂,顷刻间便草草了事,真一笑话。[12]

鲁迅胡适当年都还是无名小字辈,且相隔万里,却又不约而同地都嘲笑、批判袁世凯的复辟梦想和尊孔丑剧,可见其何等荒谬,何等不得人心!

辛亥革命的成功,是顺应世界进步潮流,并符合中国社会自身发展规律的必然结果。世界早已进入工业革命时代,平等共和潮流势不可挡。而满清末年的中国却因长期帝王专制统治,闭关锁国,竟由世界鼎盛强国,不断沦落衰惫,成为屡遭列强侵略欺凌的弱者。有识之士试图改弦更张,兴办洋务,学习西方的坚船利炮,黄金黑铁,并派遣留学生赴海外学习,经济领域的改革开放取得了相当的成绩。然而经不住封建王朝的专制束缚和帝国主义的侵略打击,甲午海战失败,便宣告了洋务运动的破产。惨痛的历史证明,只有经济领域的改革开放是绝对不够的,必须深入政治领域的改革开放。于是又一批有识之士兴起维新运动,主君主立宪,实行有限的政治改良,也遭慈禧太后为首的顽固派反对,而以谭嗣同等六君子被杀,康有为梁启超等领导人亡命日本,而宣告失败。鲁迅胡适经历了这段历史,认识到孙中山为首的革命党人领导辛亥革命,正是顺应历史潮流,推翻统治中国数千年帝制的伟大胜利,因而对孙中山先生十分敬仰,歌颂“他是一个全体,永远的革命者”,“只要这先前未曾有过的中华民国存在,就是他的丰碑,就是他的纪念”。并说:

先生的一生历史具在,站出世间来就是革命,失败了还是革命,中华民国成立之后,他没有满足过,没有安逸过,仍然继续着进向近于完全的革命的工作。直到临终之际,他说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13]

而袁世凯这个大野心家阴谋家,毁弃共和,窃国称帝,则是逆历史潮流而动,他的皇帝梦只做了83天,便迅速破灭;而且众叛亲离,成为独夫民贼,在全国人民愤怒声讨的狂潮和唾骂声中,忧惧而死。人民拍手称庆,胡适说袁氏真是“千夫所指,无病自死”,[14]死有无辜!袁世凯的窃国、称帝、破灭、死亡,乃是中国近现代史上君主专制制度的一次垂死挣扎,它给人民提供了深刻的历史经验和沉痛的历史教训。袁氏倒行逆施,居然还有不少人当吹鼓手,不少人为他抬轿子,不少人上表劝进,这就表明专制主义在一些人中间还有市场,不可能因为一次辛亥革命便扫除干净。但时代潮流所趋,人心所向,是民主共和,谁要逆历史潮流而动,搞专制主义,绝不会有好下场!

然而辛亥革命的失败,或者说局限,也是明显的。因袁世凯窃夺总统权力,便大量培植亲信,北洋集团军阀把持了中央和地方政权。正如胡适所说,当时的中华民国成为了“非驴非马之共和”,[15]以致“政局紊乱,莫知所届”。[16]鲁迅更沉痛地看到,光复后的绍兴,“内骨子是依旧的”。[17]这七个字简直可以用耒作为辛亥革命后整个中国的估评。他为批判外国人也赞美中国的固有文明,曾引述《左传》昭公七年“天有十日,人有十等”的话,揭示中国固有的等级制度,并深刻地批判军阀统治者——

对国民如何专橫,向外人如何献媚,不犹是差等的遗风么?中国固有的精神文明,其实并未为共和二字所埋没,只有满人已经退席,和先前稍不同。[18]

所谓“中国固有的精神文明”,是指以孔子儒家思想为核心的传统思想文化,辛亥革命后不僅没有被埋没,而且有扩充张扬之势。袁世凯复辟帝制,在其“尊孔令”中,说什么“政体虽取革新,而礼俗要当保守”。其实革新是假,保守便是祭孔,是为复辟张目服务的。这就说明,辛亥革命并未能完成反对封建专制思想方面的任务。领导者孙中山先生只是民主革命的先行者。政体虽然一度革新,变为共和,但是没有思想文化革新的基础,共和也就难以巩固。“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反孔,“打孔家店”,现今似有不少争论,然而其实乃是补辛亥革命的课,为中国进入真正的民主共和的现代社会,打造思想文化的基础。

孔子是中国历史上影响最长远的一位伟大的思想家和教育家。他的思想学说直至今天仍在起作用,仍值得人们去学习研究,或继承发扬。自汉武帝时代“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孔子儒家思想便独占中国思想文化界的鳌头两千多年,成为封建君主专制统治的工具,中间虽有调整变化,但万变不离其宗:三纲五常,君主专制。无论怎样改朝换代,各朝各代都要挂孔老夫子的招牌,他俨然成了君主专制统治的灵魂。虽然也曾促成过汉唐帝国鼎盛时代的出现,但时移世异,也促使满清末世沦落衰惫,饱尝列强侵凌的苦痛。胡适早年曾指出:

吾国之旧文明,非不可宝贵也,不适时耳,不适于今日之世界耳。……吾国居今日而欲与欧美各国争存于世界也,非造一新文明不可。

这新文明怎么造呢?应该“取他人之所长,补我所不足,折衷新旧,贯通东西,以成一新中国之新文明”。并说“吾国今日之急务,无急于是者矣;二十世纪之大事,无大于是者矣”。[19]“五四”新文化的先驱者们“打孔家店”,诚如李大钊所说,“非掊击孔子,乃培击专制政治之灵魂也”。[20]他们完全是为了反对宗法专制,维护民主共和,打破这君主专制的灵魂,以求思想的解放,以建造新的文明。胡适后来曾总结说:

新文化运动的一件大事业,就是思想的解放。我们当日批判孔孟,弹劾程朱,反对孔教,否认上帝,为的是要打倒一尊的门户,解放中国的思想,提倡怀疑的态度和批评的精神而已。[21]

建立共和的政治革命,需要思想文化的革新做基础,来巩固;这也是为了在继续完成辛亥革命未竟事业的基础上再前进!

在中国历史文化发展的长河中,孔子占了一个很重要的位置,历二千余年而不衰。然而他其实也是一个相当复杂的历史人物,不僅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的代表,又是封建专制主义的灵魂。历代封建统治者把孔子抬捧为“大成至圣文宣王”,在皇城至地方府治州县都建有“文庙”,祀奉孔子,供官员士绅祭拜;从乡间私塾,地方书院,到京师国子监,又都挂着孔子的画像,供学童士子拜参。礼遇算是无以复加的了,而封建专制主义的灵魂也溶进了许多人的血液中。所以鲁迅曾深刻地指出;

专制永长,昭苏非易。[22]

袁世凯的“洪宪登基”,张勋扶溥仪复辟,以至后来国民党宣扬的“一个主义,一个政党,一个领袖”的独裁,不都是这帝王专制灵魂的回光反照么?

反观今日之域中,从京师大邑,到县市小镇,又都建起孔老先生的塑像,而且越建越高,越建越大。我相信这中间确有些人学习敬仰孔子,继承优秀文化遗产的诚意;但是我们在纪念辛亥革命建立共和百周年的时候,也应该清醒地看到,在许多国民当中(自然也包括官员),“中国固有精神文明”的坏根性,还相当普遍地存在。如假话、假货满天飞,贪污腐败严重而突出,专制主义、奴才主义、发财主义、阿Q主义等流毒,泛滥成灾。所以我们还得按鲁迅所说——

此后最要紧的是改革国民性,否则,无论是专制,是共和,是什么什么,招牌虽换,货色照旧,全不行的。[23]

注释:

[1]参看胡适的《藏晖室札记》卷一,1911年10月13日至10月30日日记,上海亚东图书馆版第81页至86页。

[2]胡适:《致孙绍庭》,见颜振吾编《胡适研究丛录》,北京三联书店1989年二月出版,第225页。

[3]鲁迅:《<越铎>出世辞》,见《鲁迅全集·集外集拾遗補编》,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8卷第30页至40页。

[4]鲁迅:《因太炎先生而想起的二三事》,见《鲁迅全集·且介亭杂文末编》,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6卷第556页至557页。

[5]鲁迅:《黃花节的杂感》,见《鲁迅全集·而已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3卷第410页。

[6]胡适:《藏晖室札记》卷十三“论戊戌维新之失败于中国不为无利”,上海亚东版第928页。

[7]鲁迅:《<杀错了人>异议》,见《鲁迅全集·伪自由书》,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5卷第94页。

[8]见《藏晖室札记》卷十一“袁世凯将称帝”所录之《China and Demecracy》。曾试译为中文,由武汉大学英文系李子彬教授校订,初刊于1987年4月湖北人民出版社拙著《胡适传》初版。

[9]陈独秀:《复辟与尊孔》,见《独秀文存》,安徽人民出版社1987年12月版第112页。

[10]胡适:《藏晖室札记》卷三“非驴非马之大总统命令”,上海亚东版第162页至163页。

[11]胡适:《藏晖室札记》卷七“袁氏尊孔令”,上海亚东版第468页至470页。

[12]《鲁迅日记》1913年9月28日,见《鲁迅全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14卷第75页。

[13]鲁迅:《中山先生逝世后一周年》,见《鲁迅全集·集外集拾遗》,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7卷第293页。

[14]胡适:《藏晖室札记》卷十三“死矣袁世凯”,上海亚东版第926页

[15]胡适:《非留学篇》,载《留美学生年报》第三年,上海图书馆徐家汇藏书楼藏,该刊原署“民元”,但其中有胡适《甲寅正月大风雪甚作歌有序》一首,则当系民三正月以后才付印的。

[16]胡适:《翠楼吟(词)(庚戌去国后第一重九)》民国二年六月著者附记,载《留美学生年报》第三年。

[17]鲁迅:《范爱农》,见《鲁迅全集·朝花夕拾》,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2卷 第313页。

[18]鲁迅:《灯下漫笔》,见《鲁迅全集·坟》,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1卷,第214页至217页。

[19]胡适:《非留学篇》,同注15.

[20]李大钊:《自然的伦理观与孔子》,载1917年2月4日《甲寅》日刊,后收入《李大钊选集》,人民出版社1959年版。

[21]胡适:《新文化运动与国民党》,作于1929年11月29日;后收入《人权论集》,新月书店1931年8月4版第124页。

[22]鲁迅:《<越铎>出世辞》,同注3.

[23] 鲁迅:《两地书·八》,见《鲁迅全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版第11卷第31页。

(作者系武汉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导)

责任编辑:春华

分享到: 0 转载请注明来源:中国社会科学网 (责编:)
W020180116412817190956.jpg
用户昵称:  (您填写的昵称将出现在评论列表中)  匿名
 验证码 
所有评论仅代表网友意见
最新发表的评论0条,总共0 查看全部评论

回到频道首页
QQ图片20180105134100.jpg
jrtt.jpg
wxgzh.jpg
777.jpg
内文页广告3(手机版).jpg
中国社会科学院概况|中国社会科学杂志社简介|关于我们|法律顾问|广告服务|网站声明|联系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