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
关键词:
作者简介:
【原文出处】黑龙江民族丛刊
【原刊地名】哈尔滨
【原刊期号】20101
【原刊页号】55~61
【分类名】民族问题研究
【英文标题】A Review about the Relation between Nationalism and Patriotism
【保留字段】基金项目: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08BMZ007)阶段性成果
【作者】李乐
【作者简介】李乐(1978-),女,新疆昌吉人,副教授,民族学专业博士研究生,从事民族学和民族理论研究。西南民族大学民族研究院,成都610041
【关键词】民族主义/爱国主义/关系 nationalism/patriotism/relation
民族主义已成为学术界的一大研究热点,关于民族主义的研究都或多或少的提及爱国主义。有学者认为民族主义就是爱国主义;有人认为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有人认为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是时而重合时而不同;更多的学者对待这两个词汇不作辨析,含混使用。面对此种状况,本文试图对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关系的研究做一简单评析。
Nationalism is now a hot spot of research in the academia, and many investigations on nationalism will inevitably involve in patriotism more or less. Some scholars consider that nationalism is just patriotism, while some insist on that they're quite different, and some others think sometimes they're superposed while sometimes they're different. Most scholars are unclear about these two different terms and use them with out distinguishing. In view of this situation, the author made a brief review about the relation between nationalism and patriotism.
中图分类号:D633文献标志码:A文章编号:1004-4922(2010)01-0055-07
随着20世纪90年代第三次民族主义浪潮的兴起,民族主义在国内外理论界成为一个研究热点。学术界对民族主义进行了多角度、多方位的研究,在诸多关于民族主义的研究中都不可避免地提到爱国主义这一词汇。这两个概念往往相互混淆,不光普通大众在日常生活中不加区分地使用“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这两个词汇,而且诸多学术著作或报刊文献中屡屡将对祖国的热爱与对民族的忠诚并列使用。近些年来,国内外学者在众多著作和论文中论及到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的关系,有许多不同的观点。本文综合当前学术界的有关代表性论著,择其主要观点,对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的关系研究作如下评析。
一、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关系研究概述
目前来看,就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的关系研究,学术界还没有统一的认识,众多观点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大类:
(一)并列关系
该观点对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不作区分,并列使用。
美国著名的政治学家亨廷顿认为:“民族主义和爱国之心活生生地存在于世界大多数地方。不论精英人士是多么不喜欢,大多数国家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爱国的,强烈认同于自己的国家。”[1]同样的表述在国内的研究论著中更为常见,认为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没有区别,可以并列使用,典型如刘军宁在其《民族主义四面观》中曾提出:“利用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来提升民族利益和国家利益时要格外留神,以免像近代那样再尝民族利益和国家利益被狭隘、盲目的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所践踏的苦果。”[2]
(二)包容关系
该观点可以分为两种,第一种,认为民族主义是爱国主义的一种类型。厄内斯特·盖尔纳认为,民族主义是一种特殊形式的爱国主义。“民族主义是具有一些非常重要的特征的爱国主义:这种爱国主义即民族主义认可的单位,在文化上是相同的,它的基础是一种努力成为高层次(识字)文化的文化,它们的成员没有个性特征。同质性、识字、没有个性特征是关键特征。”[3]潘亚玲也持相近观点,她认为民族主义本质上是爱国主义的一个变种。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是密切联系的,这种联系性体现在三个方面:(1)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往往都是与国家相联系的;(2)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都是对国家的一种积极的认同和强烈的忠诚;(3)对二者来说,人民对于自己所属的集体——祖国——的所有人都有着一种特殊的关切[4]。
第二种,认为爱国主义是民族主义的一种类型。郭树勇认为,爱国主义是一种积极意义的民族主义。他在其著作中写道:“由于不能绝对地认定民族主义是一种好的意识形态,又不能绝对地否定它是一种恶的社会力量,因此,一种新的概念出现了,它就是爱国主义。爱国主义是与无产阶级国际主义相结合的、旨在实现合理的民族国家利益的、具有积极意义的民族主义。”[5]
(三)对立关系
该观点认为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在维罗里看来,爱国主义与民族主义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爱国情感,而且,这种不同可以导致完全不同的社会政治理念和公众意识。他认为:“这两者不仅可以而且必须被区分开来”。在他看来,对这两种爱国情感作出区分是至关重要的,因为它们所蕴涵的是两个根本对立的政治主张。他认为两者的区别在于:(1)爱国主义指的是那种对共和国、亦即对某种特定的,以保障全体公民平等与自由权限为本位的政治体制乃至生活方式的热爱之情。民族主义是指那种对以相同文化、语言、种族为基础的国家、社区或集团的效忠。(2)爱国主义是比较理性的,它具有明确的政治要求和目标,坚定的人道原则和人文理想,作为其热爱祖国的理由,而民族主义所宣扬的,却是一种非理性的,除了民族(或国家)本身别无原则和条件的献身精神与狂热激情。(3)爱国主义是比较开放、宽容,也比较提倡自由平等和博爱精神的。由于民族主义坚持其民族性为最高和唯一之原则,故必然表现出比较狭隘、封闭、排他、专横等特征,并且常有发展至侵略和奴役他人的极端倾向。爱国主义“总是与民主共和的理念和实践相对应的”,而民族主义却走向了专制独裁政治,这种民族主义易于走向极端,并最终发展出纳粹或法西斯主义这样的怪物。(4)“在欧洲之政治思想发展史上,爱国主义与民族主义所谓‘国家’的概念亦是两样的”。[6]
奥威尔认为,必须要严格区别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民族主义不能跟爱国主义混为一谈。这两个词常被人弄混,所以简直难以作出明确的区分了,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甚至截然对立的概念。‘爱国主义’是指热爱某个地方或某种生活方式,我们相信它是世界上最好的,但并不想将其强加于人。爱国主义从本质上说是防卫性的,不管在军事方面还是在文化方面。另一方面,民族主义则与权力欲望形影不离。每位民族主义者的持久目标都是获得更大的实力和更高的威望,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他的民族或他选定要将自己的个性隐没其中的其他社会单位。”[7]
英国政治学家米诺格在其《民族主义》(1967)中曾试图对“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作出一种学理上的区分。他认为二者的区别在于:爱国主义是热爱本国的现实状况,因此主要表现为抵抗外来侵略以捍卫现实存在的祖国;反之,民族主义则是致力于实现祖国尚未达到的理想目标[8]。
吉尔·德拉诺瓦认为:“爱国主义与任何确切的意识形态都没有大的联系,民族独立的重要性就成为首要的因素。同爱国主义相比,民族主义的意识形态性更强,能产生出否定爱国主义的意识形态。在民族主义者看来,有好的法国和坏的法国之分,而对爱国主义者,无论在什么情况下就只有一个法国。爱国主义者在任何借口下都不可抛弃祖国,但却计较代价,而民族主义则在借口上局限得多,却不怎么考虑代价。因此,实际上,祖国的名誉、独立和尊严这些爱国主义的观念经常与民族主义发生冲突。……同民族主义相比,爱国主义较少原教旨主义色彩,更具内在一致性,并且在很多情况下,更为诚实、较少欺骗。”[9]
休·希顿—沃森也同样认为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是截然不同的,甚至是相互对立的。他在《民族与国家》一书中提到“民族主义”已变成一个贬义词,与令人肃然起敬的“爱国主义”一词形成鲜明对照[10]。
(四)对立统一关系
该观点认为,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是有区别的,但是在一定条件下又是同义的。
国内一些学者主要持这种观点,包括李宏图、徐讯、余建华等一批研究民族主义的学者。其中李宏图认为:“爱国主义指国家成员对祖国的热爱,它与民族主义有所区别。爱国主义对祖国的热爱是包括国家的全体成员而不管其民族属性如何,民族主义对民族的热爱则是这个民族的全体成员而不考虑其国家的归属。但当民族与国家成为同一时,这两种含义也就无甚区别,开始同一”。[11]
徐迅则指出,爱国主义如同卖国主义、激进主义、保守主义、相对主义和全盘西化论一样,只是在民族与民族主义问题上的一个标签。不同的政治集团在政治操作的层面上根据各自的政治目的和利益而使用这些标签。基于这一认识,他说:“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最根本的区别就在于,‘爱国主义’是一种感情上的热爱,而‘民族主义’是一种行为上的忠诚;前者是把感情寄托在道德的个人行为,而后者把忠诚和权力联系在一起的组织力量。”在政治语境里,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往往可以互换,或者是同义词。要区别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并没有实际的意义。因为两者的核心问题是对国家的集体忠诚和集体忠诚作用下的集体行动[12]。
余建华认为:“民族主义是一种心理状态或思想观念。……在民族自我族属意识的基础上产生民族认同感,使同一民族共同体成员形成对本民族或与之相关的代表这个民族的国家至高无上的忠诚观念,关注民族利益,通常产生民族的自尊、自强、自豪等心理情感。”但他也同样认为,这种民族主义情感,如其与国籍意识一致,则发展为爱国主义情感[13]。
(五)认为民族主义是爱国主义混合夹杂了其他一些元素产生的。
海斯的观点是爱国心与民族意识混合产生民族主义。他在《现代民族主义演进史》一书中指出:“社会上很早——必定自从有史以来——就有一些爱国心,有时也有强固的爱国心,但只有在部落主义消沉之后,至18世纪的期间爱国心才和民族的意识混合起来,产生真正的民族主义。”[14]
埃里·凯杜里认为,民族主义是爱国主义与恐外症的结合,在其代表作《民族主义》一书中提出:“爱国主义,即对一个人所属的国家或群体的爱,对其制度的忠诚和对其国防的热情,是一种所有不同种类的人所公认的思想情感;恐外症也是如此,它不喜欢陌生人,即外来人,不愿将他接纳到一个人自己所在的群体中来。这两种思想感情既不依据特殊的人类学,也不宣称关于国家或者个人与国家的关系的特殊理论。而民族主义却二者兼而有之;它是一种综合性学说,这种学说导致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政治形式。”[15]
国内学者肖雪慧认为,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在民族主义的影响下,爱国主义可能变成统治阶级统治的工具,民族主义是在爱国主义的基础上加入仇外排外的情绪形成的。她在《爱国主义辨析》一文中提到托克维尔把爱国主义区分为本能的和富有理智的爱国主义,更进而提出:“民族主义具有托克维尔所说的本能的爱国主义那种轻率的激情,但还多了一种使本民族发展滞后的护短情绪和向外宣泄的破坏性情绪——仇外排外。”[16]
(六)其他一些关于二者关系的观点:
1.朱桂莲认为,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有天然的联系,民族主义是爱国主义的基础。指出:“爱国主义是人们在长期的共同生活中所产生的一种对本民族语言、文化、生活习俗、价值理念等的热爱之情,它首先表现为维护本国、本民族的利益。民族和民族主义就是基于共同的利益伴随国家的形成而产生的。民族主义是爱国主义的一个重要前提和基础。”[17]
2.王联认为,有一种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民族主义,这种民族主义不同于狭隘的民族主义、民族沙文主义或民族扩张主义[18]。
3.安德鲁·文森特认为,爱国主义与民族主义之间的关系颇有争议且悬而未决。由此,在一些文献中,爱国主义被看成是较为和蔼可亲、并被视为民族主义的古老形式。传统智慧把爱国主义与对自己祖国的忠诚、自豪和热爱联系在一起。“爱国主义”的此种用法可以追溯到罗马共和国。实际上,在这种语境中,爱国主义被视为是比民族主义更可接受的忠诚的形式[19]。
4.迈克尔·伊格纳捷夫认为,“如果能区分爱国主义与民族主义,问题似乎就迎刃而解了”。区分爱国主义与民族主义的方法一:“我们在使用这些词汇时往往会因为自恋而不严谨,为自己的国家骄傲时会使用爱国主义一词,而拿民族主义去责难其他人的邪恶沙文主义。”方法二:“即认为爱国者总是热爱已经存在的国家,而民族主义者往往热爱尚不存在的国家。爱国主义是温和的,仅仅因为它是拥有国家的人的特权,而民族主义则是无国家者的语言,是不愿做帝国臣民的人的语言,是居于从属地位的少数人的语言。”方法三:“宣称自己是世界公民”[20]。
(七)“民族爱国主义”和“爱国主义的民族化”观点也值得我们关注。
归纳各种关于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关系的观点,会注意到两个特殊的概念:“民族爱国主义”和“爱国主义的民族化”。政治学家边沁视民族爱国主义为一个事实,一个非常功利化的事实。他给这个主义所定的界说是“对于一个整个国家的现在和将来居民情感的同情心。”他坚持说,民族爱国主义在忠于国家上、尤其是忠于国家的进步与改革上,很能够帮助增进最大多数的最大利益[21]。民族主义研究的大师霍布斯鲍姆也有相关论述,他在其著名的《1870年以来的民族与民族主义》一书中,就使用过诸如“民族爱国主义”、“民族的或国家的爱国主义”等术语。他认为:“完全以国家为基础的爱国主义,通常都具有强大的影响力”。“爱国者所效忠的‘父祖之国’,并不是先存或先前存在的国家,而是经由人民的政治选择所创建的‘民族’,这些人民借由民族的创建,打破或至少是疏离了他们与旧权威的关系。”[22]
另外潘亚玲和维罗里都对“爱国主义的民族主义化”这个概念进行了探讨。潘亚玲指出现代民族主义话语是对爱国主义话语的一种改良或改编,但在这一改良或改编过程中,却出现了对爱国主义的歪曲,形成了一种特殊的现象,即“爱国主义的民族主义化”。她进一步提出这一概念是在狭隘的民族主义的影响下受一国政府操纵的爱国主义,是由一国政府对“敌对他者”的建构所激发的,并以对一些并不符合爱国主义本意的对内对外政策的支持的形式表现出来[23]。根据维罗里,爱国主义的民族主义化是在19世纪完成的。这种极端的民族主义将民族国家及其利益当做唯一的和最高的原则。单纯的利益和权力之争取代了自由政治和公民权益的爱国要求[24]。他认为民族主义话语的意识形态胜利将爱国主义话语推到了当代政治思想的边缘。从而,爱国主义在面对作为一个文化、语言和种族共同体的民族思想时,便逐渐丧失了吸引力,并最终成为民族主义的工具[25]。
在诸多研究者的论述中北京大学宁骚教授的观点应该相对来说是比较具体全面的。他认为,“爱国主义与民族主义在内涵上有很多相同之处。爱国主义一般被界定为对祖国的忠诚和热爱;民族主义一般被界定为对民族(Nation)及其利益的忠诚。由于自欧洲中世纪晚期以来建立民族国家(Nation-state)成为普遍的历史趋势,‘民族’(Nation)一词逐渐地成为‘民族国家’(Nation-state)一词的同义语,因此爱国主义与民族主义忠诚的对象实际上是同一的。……可是,自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欧美资本主义国家在阐述官方政策的时候仍然标榜爱国主义,却很少标榜民族主义,社会主义国家则提倡爱国主义而拒绝民族主义。……从现实政治生活来看,爱国主义与民族主义在内涵上还是有一些差别的。”
宁骚教授认为二者的共同点是:“自欧洲中世纪晚期以来,民族国家逐渐地在世界范围内形成,爱国主义进而与民族意识融为一体,‘国籍’(nationality)成为‘民族性’的同义语”;“世界上绝大部分地区都不具有形成传统悠久的爱国主义的历史条件,民族意识、爱国主义、民族主义都是在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确立和民族国家的形成这一过程中产生的,爱国主义、民族主义的社会心理基础都是民族意识,只不过爱国主义强调的是民族国家含义上的国家,民族主义强调的是民族国家含义上的民族。”而二者的区别是:“爱国主义迄今为止没有发展成系统的、严密的理论体系,而民族主义却由于一代代资产阶级思想家的阐发而成为影响世界历史进程的一种意识形态。”[26]
二、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关系研究现状浅析
面对国际社会民族主义的风起云涌,全球金融危机中站在狭隘民族主义立场上的贸易保护,如何解读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这两种思想和情感,在国内外政治经济领域都成为热点问题。综合以上众多学者对于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关系的研究观点,可以看出,在理论界很多学者对这一问题也是非常关注的。
综观上述对于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关系研究的观点,可以得出以下认识。首先,多数学者认为这两个概念是有区别的,只是对二者区别的内容和重点各有不同。其次,作为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二者在内涵、表现方式、意识形态领域的差异,对于我们认识民族国家的构建、政治制度的完善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再次,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是两个既有区别又有联系的概念,但是二者的区别和联系并未在理论界达成认同。大家都认同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长期以来在国内外的政治生活中所起的主导作用,都试图搞清楚究竟什么是民族主义,什么是爱国主义,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究竟是不是一回事,或者二者的联系和区别是什么,但是似乎关注的学者越多,观点越庞杂,越发让人感到困惑。由此可见,国内外关于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关系的研究目前还很不成熟,仍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理论研究热点。
造成这种复杂状况的原因大致有以下四点:第一,各种涉及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的研究都必然提到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所忠诚的对象,也就是祖国与国家的区别,传统意义上的国家与现代民族国家的区别。由于世界各国历史和文化的差异,对祖国和国家的认识,国内外学者的观点千差万别。对祖国和国家的认识不同,必然对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的认识也不尽相同。随着今天人们对于各自利益关注点的变化,人们对于传统的国家(也即人们认同的祖国)与现代的民族国家的观点往往是在历史与现实、真实与想象之间游移,很难有一个清楚客观的区分。从欧洲一些国家的历史来看,这两个概念时而重合,时而对立。中国也是如此,在抗日战争时期中华民族的利益与中华民国的利益合二为一,这时候的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就成为同一的概念,而解放战争期间,情况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里的核心问题就是对祖国和国家的认识问题。
第二,民族主义产生的历史要比爱国主义要晚近得多,但是在近二百年大量的学术研究中,已经形成了一定的研究规模,出现了一批相对成熟的理论成果。而关于爱国主义的研究就少得多,形式上多见学术论文,少见研究专著。而且关于爱国主义的研究往往夹杂在对于民族主义的研究中,汉斯·科恩的《民族主义》、本尼迪克特·安德森的《想象的共同体》等著作都或多或少地涉及了爱国主义,但它们并非专门意义上的对爱国主义的讨论。国内对爱国主义的研究在内容上绝大多数都集中在爱国主义教育或从心理学角度对爱国主义情感的分析,比较多见的是对爱国主义个案的宣传,但针对爱国主义理论的探索分析如什么是爱国主义、爱国主义的类型、爱国主义的形成,爱国主义的价值判断等问题就比较鲜见。可见,关于爱国主义的研究还停留在一个比较浅的层面。这种情况下,爱国主义的研究尚未形成一个理论研究体系,更何谈辨清其与民族主义的关系。
第三,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的研究之所以复杂,在于我们所处的世界是一个差异万千的世界。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历史时期、不同的文化背景下或不同的语境下,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的表现各不相同,一国内可以行得通的理解放在不同文化背景的国家则往往无法得到认同。因此,对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的理解全依具体的历史背景而定,不可能有一个绝对的是非标准。比如维罗里的共和派的爱国主义理论被西方许多学者所认同,但是在中国历史上没有共和派执政这样一个阶段,国内学者就很难对此认同。
第四,在民族主义的研究中,英法学者的著作比较多,很多学者都自觉或不自觉地受英法学者的影响。在自己的学术著作中常常不自觉地接受西方现有的理论成就,引用某某民族主义研究大师的观点来证明自己的观点。事实上,目前在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的研究领域,没有什么统一的被理论界广泛认可的研究成果。因此,西方学者的研究也只能是对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研究的一个侧面,要对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以及二者之间的关系有一个相对全面的认识,国内学者必须不唯西方,提出自己的理论观点,努力树立独立的民族主义及爱国主义研究体系。
三、对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关系研究的展望
当前理论界对于民族主义的研究已经具有以下共识,即民族主义是资产阶级民族国家建构中的重要组成部分,它虽然对于民族国家的建构有重大的理论指导作用,但是它确是伴随民族国家的建构不断补充、完善而成一套系统的理论思想。论及民族主义的特点,第一,民族主义的属性是资产阶级的;第二,早期民族主义的内涵包括反封建反压迫的天赋人权、自由民主的内容;第三,民族主义在不同国家不同历史时期的产生、发展和表现都是不同的,这种复杂性造成了今天人们对于民族主义认识上的矛盾和差异,在对民族主义探讨时,需要区分民族主义、民族意识、民族主义情感等一系列相关词汇。
爱国主义同样是一个富有争议的概念。在历史上不同的时期,爱国主义有着不尽相同的含义,即使是在同一历史时期,不同国家、不同的学者对爱国主义也有着各自不同的界定。但是在现代国家产生的过程中,往往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同时伴随国家的构建和发展。热爱自己的国家民族,是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的共同点。爱国主义对自己国家民族的热爱是高度理性的,服从公理及正义的原则,具有“兼济天下”的胸怀。而民族主义是一种非理性的、比较极端的意识形态,不惜损害他人(他国)的合法利益来维护自己国家民族的利益,奉行“以邻为壑”的原则。爱国主义和民族主义一定条件下其表现形式上可能十分相似,但是二者在产生的根源、存在的时间、表现形式以及理性程度上有很大区别。
时至今日,关于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关系的研究林林总总,有关各方观点或对立、或认同,莫衷一是。给这二者关系下个准确的定论,并非一人能力所及。但是此项研究对于当今中国既具有重大历史意义,同样也是现实需求,因此必须得到高度重视。在此,我仅谈几点个人意见,希望对这一问题的研究给以展望。
其一:在学术界,关于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关系的理论研究是相对比较单薄的,特别是在传统儒家文化影响下的中国,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前提下,如何正确认识和应对风起云涌的民族主义,趋利避害,如何准确理解和继续坚持弘扬爱国主义精神,在现实生活中如何摆放二者的位置,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这些问题都需要从理论高度进行深入剖析和探讨。这一问题的研究在当代中国是非常有意义的。
其二:对待西方相关学术思想、研究方法,一方面应摒弃不加区别,全盘接受,盲目照搬照用;另一方面也应抛弃故步自封的思想,认为凡是西方的就是资本主义的,就是错误的。而应努力对其理论提出的背景、发展源流以及真正内涵加以理解,在充分理解的基础上,加以吸收借鉴。
其三:这一问题的研究是一个跨学科的研究,在研究过程中我们不能仅局限在政治学领域,我们还需要借鉴民族学、历史学、社会学、人类学等诸多学科的理论成果,来推动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的相关研究,从而加大研究力度,增强研究深度,提高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研究的理论层次。
其四:当前关于民族主义与爱国主义关系的研究,应有两个研究侧重点。第一是探讨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在国家建构中所起的功能及如何在实践中处理好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对于国家建设发展所产生的影响;第二是加强民族主义以及爱国主义问题的理论研究从而丰富中国共产党的民族理论,为处理国内的民族问题制定出有针对性的民族政策。
总之,关于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关系的研究,尽管已经涌现出很多理论成果,但是面对国内外民族分离势力利用民族主义对诸多主权国家产生的分离威胁,仍需对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进行深入细致的理论探析,以获得全面的认识。
【参考文献】
[1]塞缪尔·亨廷顿.我们是谁[M].北京:新华出版社,2005:227.
[2]乐山.潜流:对狭隘民族主义的批判与反思[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271.
[3]厄内斯特·盖尔纳.民族与民族主义[M].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02:181.
[4]潘亚玲.美国爱国主义与对外政策[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59-60.
[5]郭树勇.从国际主义到新国际主义[M].北京:时事出版社,2006:64-65.
[6]维罗里.关于爱国:论爱国主义与民族主义//转引自哈佛燕京学社,三联书店主编.公共理性与现代学术[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0:195-196.
[7]徐迅.民族主义[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98.
[8]徐迅.民族主义[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99.
[9]吉尔·德拉诺瓦.民族与民族主义[M].上海:三联书店,2005:110.
[10]休·希顿—沃森.民族与国家——对民族起源与民族主义政治的探讨[M].北京: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2009:2.
[11]李宏图.西欧近代民族主义思潮研究——从启蒙运动到拿破仑时代[M].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97:10.
[12]徐迅.民族主义[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5:101.
[13]余建华.民族主义:历史遗产与时代风云的交汇[M].上海:学林出版社,1999:12.
[14]海斯.现代民族主义演进史[M].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5.
[15]埃里·凯杜里.民族主义[M].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02:68.
[16]乐山.潜流:对狭隘民族主义的批判与反思[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4:274.
[17]朱桂莲.爱国主义教育研究[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8:191.
[18]王联.世界民族主义论[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2:347.
[19]安德鲁·文森特.现代政治意识形态[M].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8:357-358.
[20]爱德华·莫迪默.人民·民族·国家[M].北京: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2009:166.
[21]海斯.现代民族主义演进史[M].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100.
[22]埃里克·霍布斯鲍姆.民族与民族主义[M].上海:上海世纪出版集团,2006:85.
[23]潘亚玲.美国爱国主义与对外政策[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64.
[24]维罗里.关于爱国:论爱国主义与民族主义//转引自哈佛燕京学社,三联书店主编.公共理性与现代学术[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2000:199.
[25]潘亚玲.美国爱国主义与对外政策[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64.
[26]宁骚.民族与国家[M].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85.
责任编辑:春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