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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核心提示】正因为瑶族社会中具有男女平等的思想氛围，将男娶女嫁、女娶男嫁视为正常。男子入赘上门，不受歧视。故瑶族家庭才能够做到生男生女顺其自然，从而有效地维持了山区瑶族社会的人口平衡。

　　历史上，瑶族是个迁移性较强的山地民族。自南北朝以来，由于民族压迫、逃避灾荒战乱等原因，瑶族不断向南迁移。迄今为止，广西东北地区的海洋山、都庞岭两侧、桂中地区的大瑶山、桂西北的红水河中游一带等，已成为瑶族的重要分布地。长期生息于山地环境下的瑶族，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民族文化。

　　男女平等观念的表现

　　瑶族民间社会普遍存在着男女平等观念。一些学者认为，这一观念最早可从其盘瓠祖先传说中得到反映。盘瓠和公主生下的六男六女，分别取十二姓，成为瑶族的祖先。《岭外代答》载有瑶族恋爱自由的传统，“瑶人每岁十月旦，举峒祭都贝大王，于其庙前，会男女之无夫家者。男女各群，连袂而舞，谓之踏摇。男女意相得，则男咿嘤奋跃，入女群中负所爱而归，于是夫妇定矣。各自配合，不由父母”。在婚姻方面，招郎入赘、“嫁郎”皆是瑶族社会的正常婚姻形态，不受人们非议。在瑶族传统的习惯法中，明确规定男女地位平等，“凡招赘入舍，视为骨肉一体，不得做外人。不拘男女，或有异心，即看分论”。男女平等观念还体现在命名、婚嫁、财产继承、社会地位等方面。如在招赘婚中，规定有“买断婚”（即“从妻居”）、“两边顶”、“两边走”等形式。“买断婚”，即男子入赘到女家以后，改从女姓，与女方家庭一样排辈分，子女随母姓；“两边顶”，即当女家只有女孩时，男子上门入赘后所生第一个男孩随母姓，以示女家不断香火，第二个则随父姓，其余的子女由夫妻双方协商，其子女有权继承两家的祖业和遗产；“两边走”，即当男女双方父母年迈，没有其他劳动力时，夫妻俩要在双方父母家中劳动半年或数月，以赡养双方父母。可以说，男女平等观念是入赘婚存在的思想基础。

　　环境容量的影响

　　瑶族男女平等观念是如何形成的？有的学者认为是受到远古人类婚姻遗存的影响，是母权制习惯势力反抗的结果，同时也与“刀耕火种”的生产方式密切相关。他们认为刀耕火种这种落后的生产方式，需要大量劳动力，繁重的体力劳动需要男子才能承担，女性较多的家庭只好通过“招郎”的形式引进男性劳动力，从而促进了平等观念的形成。

　　以上观点，当然有一定合理性。但笔者认为瑶族男女平等观念的形成，还与所在地区的环境容量有关。

　　所谓环境容量，就是一个地理区域所能容纳人口生存数量的大小，在传统农业社会里，主要表现在可耕种土地数量、粮食产量等方面。环境容量大小受土壤类型、地质、水热条件、肥沃程度、生产技术等诸多因素的影响。一般而言，在平原地区，可耕地较多、灌溉条件好、农业发展水平高、粮食产量大，因而能够容纳较多的人口生存。而在山区，由于受地势高低影响，日照时间短，可耕田地有限，粮食产量不高，故山区能够容纳的人口有限。

　　南迁的瑶族，除少量在平地发展外，大多数分布在山区。在岭南的莽莽林海中，瑶族采用刀耕火种的生产方式，游耕而食，生产力水平不高，生活水平较低。对此，史料多有描述。如马端临《文献通考》载“瑶，本盘瓠之后，其地山溪高深……各自以远近为伍，以木叶覆屋，种禾、黍、粟、豆、山芋，杂以为粮。截竹筒而炊，暇则猎食山兽以续食”。由于生产力水平低下，瑶族不向中央王朝缴纳赋税，瑶族流传的《评皇券牒》抄本中称“所有中国各省青山之地，应从十二姓瑶人起屋居住，刀耕火种，一应独免租”。至明代时，在金秀大瑶山地区，瑶族“惟藉刀耕火种，蓄积有限”。

　　在当时的生产力水平下，深山环境能够容纳的人口实是有限。大体而言，山区海拔越高，生产条件越差，生存越为艰难。故在明代，瑶族为了保留位于大瑶山南坡低山丘陵与平原相接地带的田地，曾掀起了数次反抗斗争。在遭到明朝统治者残酷的军事镇压之后，才被迫退往大瑶山的深山地区发展生存。

　　恶劣生态环境的影响

　　由于长期生活在深山中，瑶族对人与自然环境的关系，有深刻的认识，意识到在较低的生产力水平下，山区环境容量有限，难以养活较多人口。故在大瑶山的花篮瑶中，早就存在一种“人口限制”的习俗。

　　据20世纪30年代的调查，花篮瑶“每对夫妇只准留两个孩子，一个留在家里，一个嫁出去”。限制人口当然是有意识的行为，是为了实现对人口的有效控制。有关人口限制这一习俗的起源，花篮瑶曾有这样的传说：在一百多年前的清代，有一瑶族人家生了五个儿子，父亲死后，遗嘱把所有田地都传给长子，其余四子因而怀恨在心。一天，四兄弟合谋杀死了长兄，并均分其田地。长兄的儿子立意为父报仇，最后把他的四个叔父都杀死了。此后瑶族内部召开会议，规定每家每代只准留一对夫妇。虽然这只是个传说，但反映了人多地少，为了争夺生存资源，容易引发手足相残这样的严酷事实。在山区环境容量极为有限的情况下，限制人口数量无疑是瑶族适应山区环境的自觉行为。

　　在一些民族学家前往调查时，当地瑶族明言“瑶山田狭，养不起多人”；“我们瑶人田坂少，留多娃仔就没有饭吃”，甚至认为“兄弟多了，大家怕田坂少，没有饭吃受苦，就你争我夺，打架杀人”。为此，当地的长毛瑶采用了“一脉单传”的小家庭组织形式。

　　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家庭拥有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无疑是最理想的状况。然而生儿生女，并非能够按照人的主观意愿进行。在现实生活中，有家中两个全是男孩的，也有家中两个全是女孩的。因而在人口受到有意识控制的情况下，要解决瑶族社会的养老问题，就必须要有相应的社会制度与习俗进行合理的调适，以使不同家庭中的人口性别比例大致均衡。为此，树立男女平等观念，是其前提和关键。

　　正因为瑶族社会中具有男女平等的思想氛围，将男娶女嫁、女娶男嫁视为正常。男子入赘上门，不受歧视。故瑶族家庭才能够做到生男生女顺其自然，从而有效地维持了山区瑶族社会的人口平衡。有限的环境容量极大地制约了瑶族人口的增长，为避免家庭人口不断膨胀，以至于超越所拥有土地的实际供养能力，即使是多男孩的家庭，也往往鼓励一部分外出入赘，以减轻家庭的人口负担。对于缺少男子的家庭而言，则通过招男入赘，以解决劳动人手及养老问题。故同样需要树立男女平等的思想观念，并通过习惯法、社会风俗等固定下来。

　　（作者单位：广西师范大学历史文化与旅游学院）

责任编辑：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