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早期民族心理研究中，从心理学和民族学出发的民族心理研究采用不同方法。从20世纪后期开始，民族学家和心理学家在方法上相互借鉴，使用多种方法进行研究。采用何种方法更能体现研究的科学性，应根据研究取向和课题性质确定。笔者根据民族心理学研究对象的特殊性以及多年从事民族心理研究的实践，总结出一种独特的研究方法——“田野实验法”。

　　田野实验法的效度较高

　　民族心理是一种特殊的群体心理现象，某些心理现象可以采用实验法，但总体而言，民族心理学更需要一种既能涵盖心理学研究法也能体现民族学研究法的特殊方法——“田野实验法”。田野实验法是指在田野场景中研究民族心理，核心是参与观察与深度体验，以影响民族心理的主客观因素为自变量，以民族心理和行为为因变量。因其因果关系明显，故有实验法特点。由于研究变量在田野场景中发生，且不由实验者设定和操控，研究人员只是利用现成条件，减少了人为的操控，因此可以获得真实材料和较高效度。一个村庄、一个社区或一个地域均是开放的实验室，生活与居住于其中的“人”可视为研究对象。可见，田野实验法是一种可以自如运用且效度高的方法。当然， 也有不足之处，比如对自变量不加控制，让其在自然场景中展现，可能会受其他因素干扰；研究随事情自然顺序进行，费时较长。

　　田野实验法遵循“在一起”原则

　　在田野实验法中，笔者总结出包括同吃、同住、同劳动、同理心的“在一起”原则。“同吃”强调研究者要与对象生活“在一起”，通过“吃在一起”，观察与体验对象在“吃”中体现的心理及行为。“同住”强调在炕（床）、房间、庭院中与对象生活在一起，不仅可以与对象深度接触，还可通过此户人家辐射到整个社区。同时，“住在一起”也为走街串巷提供了极大便利，研究者可以随时入户调研。“同劳动”强调在对象出工时，研究者可随同前往，共同劳作。在城市，只要条件允许，对象工作时也可前往体验与观察。“同理心”强调研究者要“想研究对象之所想，思研究对象之所思”。四个“在一起”原则中，前三者表现在行为层面，第四个表现在心理层面，反映出田野实验法不同于田野调查法，二者进入田野的深度、体验度和研究范式均有所不同。田野实验法包括自变量与因变量的预设，遵循“在一起”原则，对资料统计分析，有定量研究。

　　田野实验法运用广泛

　　笔者主要在以下方面运用田野实验法进行研究。

　　民族交往心理指标体系的建构。民族交往心理是民族关系的重要内容，其内容丰富，理论上有必要厘清其构成要素，实践上需要有可参照、可分解的民族交往心理指标体系。笔者通过解析民族交往心理的要素，勾画出由多元素构成的民族交往心理结构，为民族关系研究提供了可参照、分解的指标体系。交往动机、交往认知、交往情感、交往意识、交往行为是民族交往心理的“五要素”，贯穿民族交往始终。随着交往的深入，民族交往心理要素会发生一定变化，民族关系也会随之变化。

　　妇女宗教心理机制的诠释。在不同的民族中，其宗教感情、宗教心理、宗教习俗、宗教文化、宗教意识与民族感情、民族心理、民族习俗、民族文化、民族意识相互交错。笔者以甘肃的保安族、东乡族和裕固族女性为研究对象，对女性宗教心理进行田野场景研究。人们习惯于把一个人宗教思想的外在显现称为宗教行为，把一群人共同从事某种行为称为宗教活动。在西方国家，这两层意义的宗教行为常常被用来特指个人指标和社会指标，如用个人祈祷率测量基督徒的个人宗教行为，用教堂出席率测量基督徒的集体宗教行为。笔者则更多地关注民族地区妇女的日常宗教行为，如研究信仰伊斯兰教的保安族、东乡族妇女的祈祷、做礼拜、卫生洁净、生活禁忌、宗教节日、宗教仪式等行为，研究信仰藏传佛教的裕固族妇女的祈祷、转经、煨桑、祭鄂博、礼俗等行为。

　　文化变迁对民族心理的影响。畜牧生计是游牧民族对大草原、山区、沙漠地区的适应。但随着历史变迁，人口攀升和对食物需求量增大，农业侵蚀畜牧业难以避免；由于生态退化，依赖自然的草原畜牧业逐渐减少，游牧民族多少年来持续的传统生计方式因此改变，其生活空间、传统文化及民族心理结构，也经历复杂的转变过程，最终完成了生计模式转换、生活空间转变，以及文化重构、社会结构变迁和心理重构，开创了全新的生活空间与生活场域。同时，由于居住地域分离、生产生活方式变迁、语言环境变化、心理重构使得新牧民与传统牧民有了明显分化。这种分化的影响，值得关注。

　　以上研究以田野实验法为主，结合社会学的调查与统计方法、历史文献方法；研究成果以质性表述为主，结合量化研究。研究实践证明，田野实验法因其客观有效性而非常适宜民族心理研究。

　　民族心理研究涉及多种学科

　　跨学科研究旨在跨越学科分割，以问题为导向进行整合性研究，体现当代科学探索的新范式。民族心理涉及民族、心理、社会、语言、民俗、生态、地理、人文、人口多个层面，涉及众多学科的理论与方法。要深入研究，就需要以民族学、心理学理论为依据，采用跨学科的田野调查法进行多学科研究。民族共同体生活的田野场景是一个大实验室，一个田野点就是一个田野实验室，可以用心理学中的自然实验法结合民族学的田野调查法对民族心理进行现场的、沉浸式的、参与式的观察、访问与体验，研究者深入其中，以共生活、同理心的理念，运用深度体验、参与观察、个案访谈及问卷调查等进行相关心理问题研究。如果条件允许，还可以运用一些实验仪器或在实验室中控制一些变量，进行补充性或验证性研究。社会学方法也是重要辅助手段，它运用科学方法来收集和分析社会事实，探究人们的行为态度，解释社会现象，预测社会发展趋势。所以，民族心理研究在运用田野实验法时，应采用不同的研究方法进行多视角、多方位、多层面的综合研究，以增强其研究结果的信度和效度，体现出民族心理研究的真实性、客观性和科学性。

　　（作者单位：兰州大学少数民族研究中心）